文/邱琡雯
今天上午九點半,我走進了「神殿おたすけ」(天理教本部神殿所提供的身心諮詢)的會談室。
原本只是想針對自己近來視力衰退的困擾,尋求天理教所謂「神殿おたすけ」的協助與可能性。然而,這次的經驗帶給我的,並不只是一次諮詢,而是一場讓我重新思考信仰、身體與生命關係的體驗。
負責接待我的先生,根據天理教的教義與教理,耐心地聽我說明自己的狀況。他所提出的建議,有些讓我感到意外。他說,我可以找身邊一位自己信賴的人,請對方為我神授(お授け:父母神傳授、用來拯救受疾病等苦難之人的祈禱與治病儀式)。接著,他很自然地問:「那麼,您的研究所主任如何呢?」
這個建議讓我有些驚訝。主任雖然是天理教資深的信徒,對信仰有深厚的理解,但她並不是教會長。過去在台灣,曾有三位女教會長為我神授;至於請主任為我神授,我從未想過。在我的認知裡,這似乎應該是具有特定身分的人才能進行的事。
然而,這位先生的回答提醒了我:在天理教的實踐世界裡,一個人的位置並不只取決於制度上的身分,更在於他與神之間的關係、信仰的深度,以及是否具備成為神人之間溝通橋梁的能力。
之後,他談到天理教核心的教義:「身體是借貸之物。」
人的身體並非完全屬於自己,而是從神明那裡借來的。既然身體的根源來自神明,當身體出現問題時,人也應該回到源頭,尋求神明的力量。他用了一個我曾經在《天理時報》中文版讀過的比喻:車子壞了,要送回工廠檢修;手表停了,要找會修理手表的人;物品出了毛病,要尋找製造它的人。同樣地,人的身體出了問題,就應該尋找創造人身體的神明。
我理解,這是一套宗教性的宇宙觀與人生觀。同時,我也清楚知道,自己的眼睛不好,仍然需要透過現代醫學與日常生活的調整來照顧。但是,今天最重要的,並不是得到一個關於疾病治療的答案,而是經歷了一次真正的接觸與理解。
最後結束時,我想拍一張照片留念。然而,先生告訴我,神殿內部禁止拍照。
我說:「可是現在沒有人啊。」
他的回答讓我印象非常深刻:「沒有人在,但神明在啊!」
那一瞬間,我突然理解,對信仰者而言,神殿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建築空間。即使沒有人觀看,神明仍然臨在。因此,禁止拍照並不是因為害怕影響他人,而是出於對神聖空間的尊重。
這句話帶給我的震撼,不是因為它改變了我的想法,而是因為它讓我短暫地進入了另一種世界觀之中。
身為研究者,我習慣分析資料、閱讀教典、理解制度與歷史脈絡。然而今天,我不只是研究天理教的人,也是參與者、觀察者與體會者。這三種身分,在同一個時刻交會。我觀察它的語言,也感受它的信仰;我分析它的教義,也體驗它的世界。
尤其是當我開始使用天理教的語彙「身上」(みじょう:疾病或身體的違和)來表達自己目前所關心的問題時,我感受到自己與這個信仰之間,產生了一種新的連結。今天的「神殿おたすけ」,對我而言,不只是一場諮詢,更是一段值得珍惜的生命經驗。
今天,我遇見了一個提醒我「神明在場」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