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胤霆

忽然收到好友的訊息，我匆匆趕赴邀約。眼前的她已哭得雙眼浮腫，仔細一瞧，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我震驚得連聲詢問：「怎麼回事？怎麼了？」好友抱著我又哭了一陣，才道盡職場上的跌宕。

約莫一年前，她受到前主管賞識，給予優渥的職務、薪資，彼此合作無間為公司提高不少利潤。她三不五時領取豐厚獎金，前主管也因此高升，並允諾會再伺機提拔她，可謂風光無限。

沒想到，數月前接任的新主管視她為前朝人馬，明裡暗裡顯露不信任且常藉機刁難，曾經眼紅的同事，逮到機會也不時吐些酸言酸語。一年內，從受重用的大將變成被挑剔、嘲諷的對象，巨大的差異讓她承受極大的心理壓力，煎熬著不知是否該離職。

聽完敘述，我覺得她簡直就是現代的「南柯太守」。

〈南柯太守傳〉是唐代李公佐的一篇傳奇小說，講述貪杯的淳于棼某日在家中的大槐樹下睡著，半夢半醒時見到兩位紫衣使者，邀請他前往「大槐安國」。

抵達槐安國後，淳于棼做了公主駙馬，也因裙帶關係成為南柯郡的太守：「自守郡二十載，風化廣被，百姓歌謠，建功德碑，立生祠字。王甚重之，賜食邑，錫爵位，居台輔……生有五男二女：男以門蔭授官，女亦聘於王族。榮耀顯赫，一時之盛，代莫比之。」

擔任太守的二十年間，淳于棼盡心盡力，備受百姓愛戴，不止傳頌他的功績，還替他立碑、建生祠；國王也器重他，賞封地、授爵位，一家人同享榮華富貴。淳于棼聲勢極盛，一時無人能出其右。

可是，當公主病逝後，淳于棼的運勢也到了盡頭。喪妻的他離開南柯回京，卻漸漸引來國王的猜忌與不滿：「王意疑憚之。時有國人上表云：『玄象謫見，國有大恐：都邑遷徙，宗廟崩壞；釁起他族，事在蕭牆。』」這時，有人趁機把國家將傾之象，扣在他身上。於是，淳于棼先被軟禁，不久被遣送回家。

返家途中，淳于棼幡然清醒，察覺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夢，卻像度過了一輩子。他將夢境告訴同在的兩位朋友，隨後一起找到大槐樹下的蟻穴，發現蟻穴形狀竟如大槐安國一般。淳于棼從夢與蟻穴，領悟到富貴如浮雲與世事變幻莫測。

這故事即成語「南柯一夢」的由來，用以比喻人生如夢，富貴得失無常。

和「南柯一夢」含義相似的成語「黃粱一夢」，則出自沈既濟的唐傳奇〈枕中記〉（一說〈邯鄲記〉、〈黃粱夢〉）。

〈枕中記〉主角盧生投宿邯鄲旅店，巧遇呂翁，向他抱怨人生困窘，呂翁於是送盧生一個枕頭，讓他安睡。這時，店主人正要生火煮黃梁。

而盧生這一睡，竟在夢中娶妻生子，歷經奸人誣陷、死生之劫，所幸最後官運亨通，度過了不同凡響的一生。可當他一覺睡醒，店主人的黃粱都還沒熟呢！

〈南柯太守傳〉和〈枕中記〉的主角，都在一場夢裡體驗寵辱得失、經歷生老病死，體會轉眼成空的惆悵，藉此揭露人世間的高低起伏，最終都將如過眼雲煙，無須執著。

看著猶抽噎不止且身形消瘦的好友，思索淳于棼與盧生的際遇，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建議她，離職吧！昔日榮光已如煙，別執拗於此刻的不甘，讓自己陷落在痛苦之中。人生還有漫漫長路得走，也許下一位伯樂，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