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淳恩

延續470餘年的蘇格蘭「古加狩獵（Guga hunt）」活動，今年首度因「保育原因」而禁止舉行，預計將讓2000隻北方鰹鳥幼鳥逃過死亡命運。

北方鰹鳥又名「北方塘鵝」、「北鰹鳥」、「憨鰹鳥」，是北大西洋體型最大的海鳥。成年的北方鰹鳥身長大約一公尺，雙翅張開後長可達1.7至1.9公尺。成年北方鰹鳥，雌雄鳥都是全身白色，頭部及頸部為黃色或橘黃色。亞成鳥則全身為咖啡色，並有白色雜斑。其覓食方式是從空中俯衝入海中捕魚。

尼斯之子的年度行動

每年8月，一群10人組成的「尼斯之子」（Men of Ness）狩獵隊，會前往蘇格蘭外赫布里底群島（Outer Hebrides）中的路易斯島北端無人島蘇拉斯凱爾島，在島上停留約兩周，獵捕尚未學會飛行的北方鰹鳥幼鳥。

這項蘇格蘭北部尼斯地區流傳數百年的「古加狩獵」，源自1549年路易斯島的居民前往偏遠無人島蘇拉斯岩獵捕塘鵝幼鳥的傳統，更早則可追溯至1000餘年前的維京時代。

在物質匱乏年代，居民在島上套獵剛出生不久的幼鳥，醃製後用以對抗食物缺乏，成為島民在惡劣自然環境中，獲取蛋白質的重要方式，時至今日，這項傳統仍被許多當地居民，視為文化與身分認同的一部分。

被視為族群身分認同

如今，古加狩獵仍保留著古老的狩獵方式：獵人會站在陡峭懸崖邊，以前端裝有套索的長竿，將幼鳥從巢中套出，再以重擊頭部的方式將其殺死，以大量食鹽醃製、風乾後運回島上。

雖然醃製後的Guga是尼斯地區的傳統美食，但濃烈的鹹味與魚腥味常被外地人形容為「介於腐爛皮革與魚味牛肉之間」，甚至被戲稱是「世界上最難吃的食物」。

不過，對於巴斯地區的居民而言，Guga肉即使算不得是冬季最美佳餚，也是不可丟失的傳統風味，更是族群身分認同與海洋遺產的象徵，因此當地人始終維持著每年8月的狩獵行動。

官方首度發出禁獵令

但蘇格蘭官方保育機構蘇格蘭自然署，本月8日卻在評估考量後做出歷史性決定，正式拒絕核發2026年度的「古加狩獵」許可。這是這項延續超過470年的傳統海鳥獵捕活動，有紀錄以來首度因為「保育理由」遭到禁止。

「古加（Guga）」是蘇格蘭尼斯地區人民對北方鰹鳥幼鳥的方言稱呼。而位於蘇格蘭東部海中火山岩無人島「巴斯岩」，則是北方鰹鳥的最大的棲息地，聚集了全球10%～15%的北方鰹鳥，總數一度達15萬隻，每年春夏時節群鳥聚集，場面十分壯觀。

二戰及疫情曾經暫停

然而上世紀和本世紀，古加狩獵都曾經因重要原因暫停實施。其中，上世紀是因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物資、船隻及人員管制，兩度全面暫停狩獵；本世紀則是2020年全球新冠疫情爆發宣布暫停狩獵。

2022～2024年，蘇格蘭當地野生海鳥再度遭受嚴重的禽流感疫情襲擊，族群數量明顯下降，獵人主動配合防疫，連續3年未前往捕獵。2025年雖然恢復狩獵，但狩獵配額由原本規定的2000隻幼鳥減少為500隻。

儘管古加狩獵曾因世界大戰、新冠疫情、高致病性禽流感等因素暫停，蘇格蘭自然署卻從未因「生態保育考量」主動介入禁絕核發許可。但今年不同了，蘇格蘭自然署明確以「保育」理由，禁止獵人登島套殺北方鰹鳥。

禽流感重創鰹鳥族群

局勢之所以改變的原因，是由於2021年起爆發的高致病性禽流感疫情，重創了北方鰹鳥族群，致使當地鰹鳥整體數量減少約22%，巴斯岩一帶減少30%，蘇拉斯凱爾島更衰退23%到41%。

今年，蘇格蘭自然署更從善如流，首度採用新的族群評估模型，除了禽流感外，也一併納入漁業誤捕、離岸風電開發等多重壓力，重新評估北方鰹鳥是否仍能承受狩獵帶來的影響。

評估結果顯示，即使將傳統約2000隻的獵捕配額大幅降低至500隻，仍可能危及族群完整性。因此，在科學證據仍存在不確定性的情況下，蘇格蘭自然署決定依循「預防原則」，拒絕核發今年的狩獵許可，也讓2000隻鰹鳥幼鳥得以逃過死劫。

畫下句點仍有待努力

英國動保組織「保護野生動物」（Protect the Wild）倡議主任Devon Docherty表示，這項決定是「科學、常識與同理心的勝利」。近年來，該組織持續發起抗議行動，要求終止古加狩獵，是最積極反對這項傳統的團體之一。

不過，今年的禁令並不代表古加狩獵就此終結。蘇格蘭自然署指出，1981年《野生動物與鄉村法案》對古加狩獵的豁免條款仍然存在，這意味著當地居民未來仍有權繼續申請狩獵許可。

因此，動保團體下一步將持續遊說蘇格蘭議會修法，希望徹底取消這項延續數百年的狩獵豁免。這也顯示，這場傳統文化與動物保護、保育之間的拉鋸，並不會隨著今年的停獵畫下句點。



一朝折損 20年才能恢復

長期在巴斯岩研究北方鰹鳥的愛丁堡大學表示，禽流感爆發後，2021～2022年的成鳥存活率，比起前10年的平均值降低了42%，直到2026年4月，研究人員才發現：北方鰹鳥族群數量正慢慢回穩中，但繁殖成功率依舊偏低。

20世紀初，因人類盜獵及棲地干預，鰹鳥數量一度銳減到不足8000對，後來在官方及民間積極保育下，2014年實測有7萬5000多對鰹鳥築巢，2022年禽流感爆發前，鰹鳥築巢數一直穩定超過7萬個，也使巴斯岩成為全球最大單一島嶼鰹鳥聚落。

2025年禽流感疫情結束後，愛丁堡大學以重載無人機空拍巴斯岩97%的鰹鳥棲地，發現僅餘5萬2000個鰹鳥築巢點。科學家指出，多年疫情導致成年鰹鳥折損過多、年輕父母缺乏育雛經驗，整個族群可能需要花費近15到20年，才能完全恢復到疫情前的盛況。

科學家指出，北方鰹鳥約需5年才能達到性成熟並投入繁殖，前波禽流感造成的衝擊至今尚未完全顯現，真正的影響，最快要到2027年才會完全浮現。如果當局今年不禁止登島狩獵，勢必危及未來族群完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