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陳復AI生成
文/陳復
閱讀《明史.本紀第二十三.莊烈帝一》,我發現朱由校與朱由檢這對兄弟,象徵兩種截然相反的統治性格。
哥哥朱由校把皇權交給魏忠賢,自己整天沉迷於木工營造;弟弟朱由檢則把責任全都攬到自己身上,希望親手挽救大明。前者是皇權缺席,後者是皇權集中。然而,一個徹底放棄手中的權柄,一個讓權柄無所不在,最後卻都沒能挽回大明衰亡的命運。
天啟七年(一六二七),年僅十七歲的朱由檢即位,也就是明思宗,年號崇禎。甫一登基,他便追恤東林忠臣、下令拆除幾遍天下的魏忠賢生祠,甚至把派駐全國各地、掌握軍政大權的太監召回北京,誅除閹黨,徹底斬斷魏忠賢的耳目與客氏黨羽。朝野上下無不額手稱慶,深感大明終於迎來勵精圖治的新君。若只看開篇幾頁,甚至會讓人產生「王朝即將中興」的期待。
然而,大明王朝早已四面楚歌,朱由檢面對的,並不是一個能輕易關機重啟的天下,而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遼東戰事持續惡化,後金日益強盛,陝西與山西旱災頻繁,饑民遍地流竄,引發流寇橫行;但國庫空虛,邊餉無法按時發放,遑論賑濟災民。崇禎不只繼承了皇位,更肩負著祖父神宗、兄長熹宗數十年積累的沉痾。
面對如此危局,朱由檢選擇了一條與兄長完全相反的道路。他每天召見大臣,親覽奏章,無論什麼事都鉅細靡遺地親自裁決,希望藉由勤政重新掌握皇權。
《明史》記載他勤於視朝,屢召廷臣商議政事,其用心不可謂不深。然而朱由檢最大的弱點正是在這裡。他相信,只要自己再認真一些,甚至再嚴格一些,國家就能重新站起來。這種強烈的責任感,卻使得他對誰都無法真正放手。
朱由檢敢於用人,更敢於殺人;敢於重用,更敢於棄用。今天推心置腹,明天可能疑慮不斷,大臣稍有失誤即被責罰,甚至下獄。君臣之間本應有的信任,逐漸被恐懼替換,導致人人都因害怕犯錯而不敢承擔責任。
心理學有一種現象,稱作「過度控制」。人愈害怕失敗,就愈希望將所有的事情牢牢掌握在手上;然而因為要親自處理的事情太多,最後反而會陷入更大的焦慮與混亂。
朱由檢正是如此。他不是沒有能耐,更不是沒有責任感,而是把所有責任都壓在自己身上,始終無法放心地將國家託付給朝臣。
朱由檢即位後親自召見袁崇煥,賜予尚方寶劍,將遼東安危完全託付於他;然而不到兩年就因局勢逆轉,將袁崇煥凌遲處死。從絕對信任到徹底否定,過度劇烈的轉變,反映出崇禎帝始終沒有真正授權給大臣,讓他們代替自己來治國。
南平先生曰:《明史》沒有直接說崇禎多疑,但難道他不是多疑誤國嗎?朱由檢是位勤政的皇帝,但勤政並不等於善政。他內心有著強烈的不安全感,始終不相信任何人,不讓眾人各司其職。朱由校敗在放棄責任,朱由檢敗在獨攬責任;哥哥讓王朝失去主人,弟弟卻讓王朝失去呼吸。
明史最大的悲劇,不是朱由檢不想救大明,而是他愈想親手挽救,大明反而愈快瀕臨崩潰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