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曉明

雲嘉南是台灣傳統的農業縣市，水資源更是貫穿農業經濟的命脈。二○二三年農業部啟動「雲嘉南灌溉系統串接工程」，其中的「濁幹線與北幹線串接工程計畫」已於二○二六年三月十三日完工，正式啟用通水。這個工程，將北邊的濁水溪水源與南邊的嘉南大圳北幹線整合，發揮南北水互引的功能，對於旱季的農業水源調度有莫大助益。

百年前建造嘉南大圳時，大型機具非常少見，必須仰賴人力與牛車幫忙，而負責擘畫整體工程的八田與一技師，更是主要的靈魂人物。八田與一能在一片荒蕪的山地間專心指揮，毫無後顧之憂，全得力於背後有一位支持他的「牽手」──八田外代樹。若想了解八田夫人的故事，不妨走一遭台南的「八田與一紀念園區」。

位於台南官田烏山頭水庫旁的八田與一紀念園區，充滿寧靜的氛圍，嘉南大圳推手八田與一曾經在此定居十年。後來隨著時間推移，故居早已頹圮，修復單位歷經多年考察整修後，八田技師與其他技師曾經居住的四棟日式宅第，才終於重現在世人面前。八田與一故居保留典雅樣貌，包括石燈籠、碎石子步道的日式庭園；而豎立在龍眼樹下的這尊母女雕像，則是為了紀念八田夫人外代樹與四女嘉子小姐。

一九二二年三月，八田夫人結婚後隨夫婿前來台灣，先在台北住了一段時日，再跟著八田與一南下到官田定居。雖然當時的居住環境並不理想，堅毅的外代樹仍努力克服各種障礙，打點好家裡的大小瑣事，讓八田與一能專心投入大圳建設，子女也陸續在此誕生。直到一九三○年嘉南大圳完工，八田與一回任台灣總督府技師，才舉家遷回台北定居。

然而好景不常，接著戰爭規模擴大，一九四二年四月，日本陸軍聘八田與一為「南方開發派遣要員」，遣其前往菲律賓進行棉作灌溉設施調查。五月八日，八田與一搭乘的大洋丸在東海男女群島附近被美軍潛艦擊沉，八田技師因而罹難，失去丈夫的外代樹也頓失依靠。

一九四五年太平洋戰爭末期，由於美軍空襲台北，八田外代樹決定帶著孩子「疏開」到烏山頭，這個她曾經居住多年的地方躲避戰火。抵達時，八田與一過去的舊部屬熱情地前來迎接他們，也讓沉浸在悲傷情緒中的外代樹稍感寬慰。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外代樹接連面對夫婿身亡與戰敗的窘境，精神因此受到劇烈衝擊。她在台灣的時間比在日本還久，八個孩子也都是在這裡出生，烏山頭還有夫婿付出十年的心血，他鄉儼然已成為故鄉。面對「引揚」遣返以及令人絕望的未來，種種失落，讓八田外代樹的內心猶如被萬箭斲傷。九月一日清晨，她穿著印有八田家紋的和服，在大圳放水口縱身一躍，沉入了無止盡的漩渦裡。

多年之後，八田與一文化藝術基金會發起募資鑄造八田夫人塑像，並於二○一三年九月一日舉行揭碑儀式。這尊八田夫人手抱嬰兒的雕像，注視著前方的烏山頭水庫，彷彿在向世人幽幽訴說著往事：昔日的嘉南平原原本一片貧瘠，如今能有豐澤水源汩汩流淌，而她曾親身見證過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