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益寧

那天，我如往常帶著愛犬「豆腐」散步，豆腐是一隻十一歲、活潑溫馴的米克斯。當時，我怎麼也沒想到，那竟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散步。

當天晚上九點，我發現牠屢屢乾嘔；十點左右，腹部更逐漸脹大，走起路愈發踉蹌。即使如此，豆腐仍然緩緩走過家中每個熟悉的角落，甚至仰躺輕蹬四肢，彷彿在草地上自在玩耍；來到車庫，跳上平日載牠外出的車，躺在座椅上，開始發出哀嚎聲。

先生見狀覺得不妙，於是陪牠到巷子裡繞一繞，不久牠轉返家門，哀嚎不斷，我心如刀割卻束手無策。此時我念誦佛號，希望能安撫牠的心靈。漸漸地，哀嚎間隔時間變長，將近凌晨兩點，豆腐安靜下來，躺臥在客廳門口墊子上，停止了呼吸。

我伸手輕輕替牠闔上眼睛，告訴牠：「我們愛你，謝謝你十一年來的陪伴。」我忍著淚水和先生一起誦讀《心經》，送牠最後一程。天快亮時，我們載豆腐遺體前往老家的菜園，親手為牠安葬。

豆腐終究等不到奇蹟，我再也看不到牠一躍上車，滿心期待外出的模樣。為了紀念四千多個一起在山徑散步的日子，我特地在那裡採集了六株鳶尾花幼苗，種在豆腐安息的那方土地。

鳶尾花生命力強健，我藉此意象，祝福豆腐這趟遠行，能展開嶄新的生命旅程。四季更迭，無論晴雨，晨光與夕陽下，我與豆腐同行的身影雖已淡出視線，卻長留在家人與我心中，成為最溫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