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少雯

〈池上鳴鶴〉的故事，出自古書《唐詩金粉》。這是清代沈炳震、沈生倬編撰的唐詩名句類書，共十卷。沈炳震為浙江歸安（今湖州）人，著有《新舊唐書合鈔》。

該書乃為家族子侄學習詩歌對偶而輯錄的唐代詩句，並以「金粉」比喻修飾後輩「椎鈍」資質。全書以天文、時令、地理、人事、人倫、仙釋等部類編排，收錄唐代詩歌中可供吟誦引用的佳句。書名取婦女妝飾用鉛粉之名，寄託編者通過名句摘錄，提升子侄文學素養的期望。

〈池上鳴鶴〉這則故事，說的是有一天夫己氏提到：我家池塘有一隻鶴，超群出眾，與眾禽不同。其他的烏鴉、鳶、雞、鵝等，在池中和池邊聒噪不已，彷彿相互嘲諷時，這隻鶴偶爾也會叫一聲。我不是通曉鳥語的公冶長，不知道鳥禽在談論些什麼，只能自己猜測鳥語，斟酌解說一番。我將自己的想像寫成八絕句，以資友好間的笑談。

雞曰：「一聲警露靈誰似，五德司晨世不多；未必立群盡嵇紹，重君輕我意如何？」鶴答：「爾因爭食泥中鬥，我獨鳴皋松上棲；塵世何知有仙骨，都輕野鶴重家雞。」雞譏諷鶴清高卻重己輕他，鶴則以羽化仙骨對比雞的爭食俗態。

烏鴉曰：「與君黑白太分明，縱不相親莫見輕；我每夜啼君怨別，七弦琴裡忝同聲。」鶴答：「矯矯淩雲出塵表，紛紛攫肉下田中；我音中羽君音角，琴譜雖同調不同。」烏鴉試圖尋找彼此的共通性，鶴則堅持清濁異途，音律不同。

鳶曰：「詩人稱鶴亦稱鳶，君也聞天我戾天；同病相憐復相笑，饑來一樣癖腥膻。」鶴答：「天空海闊莫相非，清濁仙凡各有歸；碧落彩雲鸞鶴侶，幾時曾見汝曹飛。」鳶指出彼此食性相同，鶴則自命清高，視鳶為濁物，絕非同類。

鵝曰：「君曾緱嶺隨王子，我幸山陰伴右軍；標格一般人世重，但輸捷足步青雲。」鶴答：「右軍去後欲何依，月白霜高自在飛；見否犧牲及鸞鶴，大都我瘦讓君肥。」鵝認為雙方同受世人尊崇，鶴則表達高飛遠舉的自由意境。

禽鳥之間的鬥嘴，是夫己氏的想像，鶴子覺得很有意思，寫詩一首附和道：「鳥言也足解人頤，三百篇中不廢詩；老鶴一聲倩誰語，素心唯有白雲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