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振藩

我非逐臭之夫，但對這個味兒，還算滿喜歡的，而且勇於嘗試，品過不少至味。為了一探究竟，曾在客家地區，食了兩款異味，它們都是野菜，其一為「敗醬草」，其二為「雞屎藤」。印象十分特別，值得記上一筆。

前者命名形象，味近腐敗豆醬，乃消炎解毒藥，亦是度荒救命菜，其別名也頗有意思。

皖西、鄂東地區，稱之為「天香菜」，也稱做「觀音菜」。客家人吃得多，由於它聞著臭，吃著比苦瓜苦，遂有雅致之名，特名之為「苦齋」，頗能自得其樂；其俗諺則說：「冷天無衣裳，熱天一身光。吃的苦齋飯，喝的苦齋湯。」

我雖勇於嘗試，對此臭苦物事，卻難體會其「美」，淺嘗即止，迄今仍惴惴焉。

雞屎藤則不然。它一名「臭屁藤」，蓋指葉有臭氣。清人趙時敏編著的《本草綱目拾遺》指出：「搓其葉嗅之，有臭氣，未知正名何物，人因其臭，故名為臭藤。」敢食之者甚眾，不但客家人吃，潮汕人、廣府人、海南人都吃。

我則因緣際會，在潮汕地區及花東縱谷，皆嘗過其滋味，味道確實不俗，有其一定魅力。

客家人士食此，通常摘來煲湯。每當發新芽時，也會採來加豆豉炒豆乾，燉湯亦佳，涼拌之後清新，耐人尋味。而到了海南，食來花樣頗多，有椰汁雞屎藤、糖水雞屎藤、雞屎藤米粉、雞屎藤粑仔、雞屎藤湯圓等，顯然是當佐料，主要用來提味。

據說雲南「臭參」，亦是食藥兼用，具有特殊臭味；而東北的「臭菜」，也應作如是觀。我食鮮臭經歷，由於並未深涉，尚有成長空間，或有待於異日。

除臭草、臭菜外，另有臭的水果，榴槤尤其著名。其臭飄忽怪異，喜惡呈兩極化。嗜者在上市時，即使手頭錢緊，也要當了褲子，買隻榴槤解饞；怕聞那氣味的，認為臭逾雞屎，避之唯恐不及。我一試即愛煞，至今咀嚼其味，絲毫不減當年。

榴槤屬木棉科喬木，由南洋引入中土，明代以前，罕見記載，首見於明朝永樂年間。

馬款的《瀛涯勝覽》指出：「蘇門答臘有一種臭果，番名賴爾馬，形狀如中土水雞頭，長八九寸，皮生尖刺，熟則五六瓣裂開，若爛牛肉之臭，內有栗子大酥白肉十四五塊，甚甜美。其中皆有籽，炒而食之，其味如栗。」文中的「賴爾馬」，為馬來語譯音，實則刺果之意。

另，《星搓勝覽》亦云：「蘇門答臘有一生果，皮若荔枝，如瓜大，未剖之時，甚似腐蒜之臭，剖開取囊，又似酥油，香美可口。」

兩者形容均佳，但遠不如郁達夫。他赴馬來西亞沙撈越時，品嘗當地榴槤，使他流連多月。原來沉浸其味，認為：「它有如臭乳酪與洋蔥頭混合的臭氣，又有類似松節油的香味，真是又臭又香又好吃。」這番表白，為「留連忘返」作了最佳註腳，難怪它又名「浪子果」。

以榴槤入饌，或充做點心，常裹而炸之，每見於粵菜，絲滑而香潤，甚受人們歡迎。台灣的日料中，亦能見其蹤跡，搭配清酒而食，別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