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記者周凱、黃偉

種類豐富、數量龐大的猛禽遷徙大軍，讓重慶有了「鷹飛之城」的美譽，猛禽生存繁衍大多遠離人類，千萬級人口的超大城市如何成為它們的遷徙「驛站」？



五月的山城重慶，林立的高樓之上，不經意間，鷹、雕、鵟、隼、鶚等或展翅盤旋，或快速掠過……每年春末夏初，三十餘種、數以萬計的猛禽，飛越重慶中心城區，沿著南亞—東北亞線路向北遷徙。

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猛禽，人類活動密集的超大城市，這兩個很難聯繫在一起的名詞在重慶「結合」。

猛禽選擇一座超大城市作為遷徙停歇地的背後，是重慶市近年來一體推進治水、治山、治城、治鄉等「九治」攻堅，築牢長江上游重要生態屏障，譜寫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樂章的生動實踐。

城市上空颯爽鷹姿

重慶南山之巔，海拔六百八十公尺的鷂鷹岩，三十二公尺高的巨型金色雄鷹雕塑巍然聳立。站在這個「大金鷹」雕塑頂層的觀景平台望去，山環水繞的重慶中心城區盡收眼底。

每年四月初至五月底，成千上萬的猛禽陸續飛抵重慶。「看，那是鳳頭蜂鷹，翼展能達到一點二公尺至一點五公尺，是飛越重慶最多的鷹類。」順著王凱手指的方向，記者看到這隻猛禽展開雙翼，向北方滑翔飛去。

「每年看著它們春季北飛、秋季南遷，就像老朋友相見，特別親切。」今年四十五歲的王凱從事運輸行業，三年前一次跟朋友登山觀看猛禽遷徙，從此便愛上了「觀猛」。此後每年春秋季，他都會作為重慶觀鳥會的志願者，在「大金鷹」雕塑等觀測點記錄、拍攝猛禽遷徙全程。

「猛禽多是黑白灰色，『顏值』在鳥類中不算高。但看著它們像戰鬥機一樣威武飛翔，能給人帶來強烈的視覺衝擊。尤其遇到『萬猛日』、『百雕日』，也就是高峰時一天有一萬多隻猛禽、一百多隻大雕飛越重慶，最讓人興奮。」談起「觀猛」的樂趣，王凱滔滔不絕。

重慶市林業局自然保護地和野生動植物保護管理處副處長蔡穎介紹，透過監測，目前重慶已記錄遷徙過境的日行性猛禽三十六種。據不完全統計，每年有超過十萬隻猛禽飛越重慶，來往於大陸東北、俄羅斯等繁殖地和中南半島，甚至大洋洲的越冬地。

種類豐富、數量龐大的猛禽遷徙「大軍」，讓重慶有了「鷹飛之城」的美譽，但猛禽生存繁衍大多遠離人類，千萬級人口的超大城市究竟是如何成為它們的遷徙「驛站」？

高空俯瞰重慶，華鎣山脈主峰像一個巨大的「手臂」，其餘脈縉雲山、中梁山、龍王洞山、銅鑼山、明月山等如同「手指」，形成一條條平行山嶺縱貫全城，同時長江、嘉陵江在朝天門相匯，構成山水交融的城市地貌。

長期從事生態學研究的重慶大學建築城規學院二級教授袁興中介紹，與其他鳥類不同，猛禽遷徙需要山脈、河流等指引，並藉助熱氣流滑翔。重慶諸多平行山嶺為猛禽提供了「路標」，嶺谷的上升氣流也便於猛禽滑翔以節省體力，為猛禽遷徙提供了「快車道」。

在重慶，人與猛禽同享一片山水。上百隻黑鳶在高樓周圍不停盤旋，像一根旋轉的大柱子，出現「鷹柱」景觀；成群的赤腹鷹飛過跨江大橋，像「河水」一樣在天空中「流」過，形成「鷹河」景觀……一些「觀猛」愛好者拍攝的猛禽和城市的精采合影，成為重慶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鮮活見證。

生態「九治」引鷹來

近年來觀鳥經濟勃然興起，許多觀鳥愛好者往往要到偏遠山林、溼地才能親近鳥類。「在重慶中心城區就能一睹猛禽英姿，這在大城市中十分罕見。」重慶觀鳥會相關負責人說，每年遷飛季大陸很多「鳥友」專門來重慶「觀猛」，抬頭可見鷹擊長空，是最直觀的生態之美。

鷹飛重慶，除了「地利」，更在「人和」。早在二○一三年，重慶就有機構觀測猛禽遷徙。從數據看，重慶相關部門近些年監測到的遷徙猛禽的種類和數量，比十餘年前有明顯增長。

「猛禽是衡量生態系統健康程度的重要指標，大量猛禽經重慶遷徙，可以說是全球超大城市的『自然大事件』。」袁興中教授介紹，全球主要有七條猛禽遷徙線路，重慶是極少數中心城區位於遷徙線路中的超大城市。重慶的地理地貌雖然為猛禽遷徙提供了便利，但要吸引大量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猛禽，需要豐富的食物和良好的生境，這背後是重慶生態質量的系統性提升。

重慶近些年來一體推進治水、治氣、治土、治廢、治塑、治山、治岸、治城、治鄉「九治」攻堅，統籌高水平保護和高質量發展、高品質生活、高效能治理，築牢長江上游重要生態屏障。



構築人與自然和諧之城

北碚區嘉陵江畔，縉雲山，是大陸少有的位於超大城市近郊的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前些年，由於私搭亂建、違規經營，酒店和農家樂無序粗放發展，保護區生態遭到一定破壞。

二○一八年縉雲山保護區開展生態環境綜合整治，短短幾年間，累計搬遷原住民二百零六戶、五百二十七人，拆除各類建築六十二萬平方公尺，二百六十九宗環境問題清零。

山上做減法，開展湖泊、林地等生態修復；山下做加法，修建縉雲山環線，發展生態旅遊。如今的縉雲山，是生靈的綠水青山，也是人的金山銀山。「綜合整治後，保護區生物多樣性更加豐富，近幾年還新發現了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小靈貓。」重慶縉雲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局長楊泉說，保護區現有植物二千二百零九種、野生脊椎動物二百餘種，成為猛禽覓食、遷徙的重要停歇地。

珍稀物種變常客

重慶市動物園野生動物收容救護中心，一隻腿部受傷的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普通鵟在獸醫周俊的悉心治療下，傷口基本癒合。今年三月，這隻猛禽因傷掉入長江，被船員撈起送到了這裡。

城市的溫度，不僅體現在人上，也體現在對待生靈的方式上。大量猛禽經重慶遷徙，因迷途、受傷等需要救治的猛禽也隨之增多。「這幾年重慶中心城區的居民小區、公園都能發現猛禽的身影，我們救治的金雕、遊隼、草原雕等猛禽有三十多種，每年有一百多隻。」周俊說。

前年一位市民打來電話求助，一隻普通鵟飛進家中撞在玻璃上受傷。周俊和同事們將這隻普通鵟治好後，裝上追蹤儀放生。令人吃驚的是，追蹤儀顯示，這隻普通鵟當年冬季在重慶中心城區越的冬，並未南遷。

不僅是猛禽，透過加強重要棲息地、生態廊道的保護修復，巴山渝水間，愈來愈多的珍稀物種從「稀客」變「常客」。

營造動植物生境

重慶梁平區，沒有大江大湖大海的西部小城，卻憑藉「小微溼地+」的生態實踐獲得「國際溼地城市」。透過營造小溪流、小池塘等小微溼地群生態系統，城區一個水質劣V類的人工水庫現在成了有近千種動植物的雙桂湖國家溼地公園。

在公園鳥類AI監測大數據平台上，記者看到，羅紋鴨、彩鸛、夜鷺等鳥類的數量、分布一目瞭然。二○一八年，世界極危物種、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青頭潛鴨遷徙到此；二○一九年，闊別重慶三十九年的灰雁前來越冬；二○二一年，世界上體積最小的鴨類——棉鳧首現雙桂湖……溼地公園、市民花園、鳥類天堂，與城市有機融合。

營造動植物生境就是呵護人類家園，重慶的生物多樣性數據持續刷新——越冬水鳥種數從二○二四年的二十四種、二千多隻，增加到現在的五十九種、一萬五千多隻，包括「鳥中大熊貓」中華秋沙鴨等旗艦物種；發現金佛山天牛、巫山黃芩等全球新物種，大陸特有珍稀瀕危植物崖柏在繁育上取得突破；長江幹流（重慶段）監測到魚類種類較長江十年禁漁前增加五十二種，長江鱘、胭脂魚等珍稀魚類出現頻率顯著增加……

新華社港台部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