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琹涵

我正要大學畢業時，她在我的紀念冊上寫了一段文字：

妳正年輕

妳所想望的是：

芬芳的花，而不是西風；

妳所追求的是：

真正的真—

每一樣東西，每一件事。



有時，

肯定真，可也是一種痛苦，

但即使痛苦，

我們也得肯定它！



多年以後，儘管韶光早已遠逝，我有機會重讀，發現，她的祝福其實如一則隱喻，逐漸展現在真實的生活裡。

她原是哲學系的漂亮寶貝，大一時住在我的隔壁寢室，她是喜歡文學的，卻不知為什麼沒有轉到中文系來讀，卻寧可經常來旁聽？或許，旁聽自由，她更喜歡？

畢業後，她到國中教書。唉，如果知道日後要教書，讀中文系不是更好嗎？何況她也喜歡，那還是主科呢。然而，世間難買「早知道」。

生命裡總有波折起伏，最後她在神的愛中安頓身心，學會付出，學會感恩，她終究成為一個快樂的人，常做有意義的事。從此，世界向她展現了寬闊之美。

一切都來自上天的恩典。她總是這麼說。

畢業以後，每回我們召開同學會，她都熱忱參與。甚至我們在畢業四十年時，特地出版了《水雲深處》的紀念集，被譽為空前絕後的壯舉。我們也送了她一冊以留作念想。是的，她是我們的姐妹，曾經一起長大。

青春已成昨日煙雲，然而感謝我們曾經相遇。山林美景、陽明春曉都曾滋養我們的生命，當我們在現實風雨中拚搏時，從不放棄理想，依舊願意奮力向前。

我喜歡宋‧辛棄疾〈鷓鴣天〉：

陌上柔桑破嫩芽，東鄰蠶種已生些。

平岡細草鳴黃犢，斜日寒林點暮鴉。

山遠近，路橫斜，青旗沽酒有人家。

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

意思是：路邊的桑樹長出了嫩芽，東鄰家的蠶種已生出些幼蠶。黃犢在綠草如茵的平野山岡歡鳴，斜陽下歸來的寒鴉，正棲息在林梢。

群山遠近疊映，道路交錯橫斜，酒店的青旗飄揚，那是有人家居住的地方。城裡的桃花李花因風雨而愁眉不展，溪邊的薺菜花卻在春風春雨中頻頻綻放。

田園的風光，總是讓人心曠神怡，大自然永遠是我們心靈的知己，有誰不愛呢？

如今，當我們緩步走向人生的黃昏，她依舊溫和美麗，真心祝福她日日都是好日，發光發熱，永遠散放著春陽的溫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