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嚴陽

在中國大陸兩千多年的封建社會裡，皇帝在位時，即會從自己的兒子中選擇繼承人──太子，乃是世代相傳的規矩。但是在歷朝歷代數百位皇帝中，有個人卻險些打破了這樣的規矩，他就是漢文帝劉恆。

司馬光在《資治通鑒‧漢紀》中，記敘了這樣一件事：

公元前一七九年正月，有官員請求漢文帝早日確立太子。漢文帝說：「我已不夠賢德，未能廣求天下賢能有德者將帝位禪讓給他，若再早立太子，是加重我的不德，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又何以安人心？」

官員勸道：「預立太子，既是為了宗廟和國家，也是不忘天下。」

漢文帝又說：「楚王是我的叔父，吳王是我的兄長，淮南王是我的弟弟，都是有德行且能輔佐皇帝的人。如果不能選賢與能，而一定要傳位給兒子，世人會以為我忘了天下還有賢能有德者，只想私相授受將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這絕不是為天下蒼生著想的作法！」

漢文帝之所以說自己「不德」，大概是因為他是在陳平、周勃等人誅殺諸呂，把呂后扶持的少帝劉弘趕下台後坐上龍椅的，因此心中有愧，認為這皇位本就不該是自己的。而說「今不選舉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為忘賢有德者而專於子，非所以憂天下也」，則反映出了他相對於歷代帝王的博大胸懷，繼承人不一定得是自己的兒子，而更在意是否「賢德」，這樣的做法才是以天下為重。

如果皇位繼承人不一定得從皇帝的兒子中產生，而是從劉氏宗族中遴選，那麼，西漢政權是否可能變得更為強大？如果視角再擴大一些，在朝廷命官中選擇賢能者，把權力交給他，同時各級治理機構也採取類似的用人策略，那麼，是否有可能實現「人盡其才」、「野無遺賢」，讓西漢更為繁榮昌盛？而因皇位繼承產生的尖銳矛盾，進而引發濟北王劉興、淮南王劉長等宗室諸侯的叛亂，是否有可能避免，讓西漢社會更加穩定，百姓更加幸福？

可惜的是，漢文帝的臣子，以殷、周建國後經歷了一千多年的長治久安，乃是因為早早就從自己的兒子中選擇繼承人為例，讓漢文帝的想法產生了動搖。當然，也可能漢文帝的擇賢德而立只是一時衝動，才會一有人勸阻立馬轉向，同意了臣下的奏請，將長子劉啟立為太子。

自私自利是人性的弱點，無論多了不起的人恐怕都難以避免。所以，良善的願望真的非常需要身邊人的及時肯定，讓它們成為現實。可惜的是，人性的弱點太難拔除，傳統事物又具有非同尋常的僵固性，因循守舊往往更加安全，而這恐怕也是新思想難以落實的重要原因。

看，漢文帝心懷天下、擇賢而立的想法，不就因為臣下的勸阻而胎死腹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