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方人

每次去做身體檢查或回診追蹤，我經常感到焦慮。等待的時間，彷彿被拉得很長，長到足以裝進種種的擔心與不安。但也正是在這樣的等待之間，讓我有了許多感觸。

那天回診做腹部超音波，等待的人很多，氣氛卻各不相同：有些人是短暫請假出來，還得趕回去上班，不時抬頭張望；有些人（包括我）則在焦慮中維持表面鎮定，內心卻僵硬如石，甚至幾度恍神。

在這略顯躁動的空間裡，我注意到兩位年過七旬的老先生。他們相鄰而坐，雖戴著口罩，眼神卻溫和帶笑，輕聲地聊著天。據他們所說，因為提早到，竟已等了將近兩小時。

素未謀面的兩人，不知是誰先開口攀談，打開了話匣子，而他們談的不是抱怨，而是理解。

他們說醫護人員很辛苦，幾乎沒有一刻能停下來休息；也互相調侃彼此又等了多久，看誰創下新的紀錄，甚至開玩笑地說，如果有下輩子，應該要努力賺錢開一間醫院，因為「生意真的很好」。

醫院義工不時過來關心大家的等待情況，有些人把不耐的情緒投射到義工身上，義工只能不斷安撫。而這兩位老伯卻主動替義工打氣，笑說他們的名字大概被系統自動拒絕了，才會一直輪不到。

其中一位老伯說自己不敢去上廁所，深怕一離開，這「千載難逢」的叫號時刻就此錯過。

義工連忙勸他：「旁邊就有廁所，憋尿不行的。」老伯笑著回應：「沒關係，我沒喝水，不急的。」

就在這時，報到螢幕上跳出了老伯的名字，而他身旁的新朋友，正好是下一位。兩人名字同時出現在畫面上的那一刻，他們相視而笑。那笑容真摯、平和，也帶著幾分可愛。

兩位老人互相祝福彼此健康平安，然後挺起胸膛，走進檢查室。

我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其實，我內心的不安與焦躁，來自於對生命無常的恐懼。我知道人不可能永遠健康，總有一天會老、會病；這些道理我都明白，卻依然害怕。

而這兩位老伯的身影，彷彿溫柔地提醒著我：沒關係的，我可以害怕，可以焦慮，可以對未知感到恐懼；但我仍然可以選擇，用溫暖、善良與體貼，去對待身邊的人，也要如此對待自己。

原來，能安撫人心的，不僅是檢查結果平安，還有這樣靜靜流動的人情與友善。

人間溫情處處，心中感恩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