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兵甲

奶奶今年89歲，是我見過最堅強、獨立的女人。媽媽與奶奶合不來，所以打從小我們就沒住在一起，唯一的姑姑則嫁到台東當民宿主人。我跟妹妹從讀幼稚園到研究所的學費，都是爺爺幫忙繳的，逢年過節的大紅包、獎學金也從沒少給過，我跟爺爺、奶奶關係很親密，妹妹卻見了老人就躲起來，不給爺奶抱。爺爺中風後，十多年來全靠奶奶一人照顧，沒有請看護協助。

結婚後，我每個星期天帶老公回奶奶家，美其名是「討飯吃」，其實是不放心兩個老人。長子出生後，回奶奶家就更頻繁了，因為奶奶家很大，很適合孩子跑跑跳跳，曾孫子的一句「阿祖來」，總能換來爺爺奶奶的眉眼彎彎，小孩果真是老人的「精力湯」，陪玩的老人活力十足。

爸爸很少來看爺爺奶奶，總是要奶奶打電話請爸爸幫忙處理事情時，他才會到，媽媽只有除夕圍爐才會出現，但大人的事，小輩實在無權過問。

爺爺過世後，偌大的房子只剩奶奶了。有一天奶奶買完菜在家門口摔倒，鄰居幫忙叫了救護車送進急診室，醫生說得開刀，出院後需穿鐵衣，日常生活需要人幫忙，這才不得已請看護照顧。我不明白已退休的爸爸媽媽為何不願意照護奶奶，只能在工作、育兒之外，盡量抽空去探望奶奶。兒子、女兒蹲在阿祖的身旁輕聲問：「阿祖會痛嗎？」「阿祖要不要喝養樂多。」「阿祖要多休息不要亂跑。」奶奶臉上堆滿笑意說：「看到你們來，我明天就好了喔。」

經過一年多的調養，奶奶已經復原大半，日常生活大都能自理，每天二個小時的鐘點看護，來幫奶奶洗澡、洗頭。奶奶說自己一個人想吃啥就煮啥，方便得很；每天晚上會跟台東的姑姑視訊聊天，爸爸則帶奶奶上醫院回診拿藥。問爸爸醫生說了什麼？他兩手一攤說：「不知道，我在診間外面沒進去。」他是爸爸，我能說什麼？我只能在能力所及，帶著孩子常去關心奶奶，四代同堂很難湊齊。

我跟老公商量好，待租屋到期不再續約，一家四口打算搬去跟奶奶同住，房租給房東還不如給奶奶，奶奶每天生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比較令人安心；再說，爸媽很疼愛孫子，想看金孫，請回奶奶家。四代同堂終於有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