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開法師（佛光山副住持、南華大學榮譽教授）

跨越生命維度的眾生接觸與溝通交流（續）

在上周的文中，談到我個人沒有敏感體質，看不到、也聽不到另類眾生，而是根據佛典經論，綜合理事兩方面，推論出而且堅信確實有不同維度的眾生存在。其實，我在一開始學佛的時候，基於現代數理科學的物質宇宙觀以及邏輯思惟，是根本就不相信「生死流轉」與「六道輪迴」的，對於佛教「十方三世」宇宙人生的理解也還很淺薄，只是停留在文字的知識層面，談不上有什麼真正的信念。

後來在研讀經論之餘，我又有機緣參加了蓮因寺懺雲法師的大專青年齋戒學會、佛光山的大專青年夏令營（親蒙佛光山開山祖師星雲大師為我們講授《般若心經》）、煮雲老和尚的大專青年精進佛七，對於佛門的修持功課：早晚課誦、禮拜、繞佛、禪坐、觀想、過堂、經行等等，有了解行兩方面的親身體驗，對於佛教的宇宙人生觀，諸如：十方三世、三界六道、十法界等，也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理解與信念。

隨著研讀經論的不斷深入，加上佛門修持功課的體驗，看待宇宙人生的眼界也不斷擴大，不再局限於眼前有限的物質世界，還有超越凡夫視野的多重宇宙。還在就讀台大期間，我就提出「人多的地方，鬼也比較多」的看法，後來在袁枚所著的《子不語》卷十四，讀到了一則「鬼怕冷淡」，附在上周的文末，今不重述，僅引其中兩句：「揚州羅兩峰自言能見鬼，每日落，滿路皆鬼，富貴家尤多。」又云：「喜氣暖，人旺處則聚而居，如逐水草者然。」與我的說法一致。

為什麼我會說「人多的地方，鬼也比較多」呢？根據佛典經論，人道眾生有福德因緣，有種種創造發明，有種種治生產業，而鬼道眾生欠缺福德因緣，無任何創造發明，也無治任何生產業，必須依賴人間的香火祭祀。因此，有人煙的地方，才會有香火祭祀啊！是故，有人煙的地方，才會有鬼影。毫無人煙之處，也不會有香火祭祀，鬼都餓死啦！怎麼會有鬼影？就像是在這個世間，大都會人多的地方才會有乞丐，才會有街友遊民（homeless people）；窮鄉僻壤、鳥不生蛋的地方，會有乞丐、街友嗎？都餓死啦！其實我不是用「靈異」或「神怪」的眼光，而是用平常心將心比心，來看待六道眾生，經過這麼一分析，大家就能了解箇中的道理。

行文至此順便一提，鬼道的「好兄弟」們平日沒有什麼娛樂，而民間酬神的「野台戲」就是他們少有難得的娛樂，不論是歌仔戲、布袋戲，或傀儡戲、皮影戲都好。這些都是台灣傳統露天戲曲表演，多半於廟會、慶典或婚喪喜慶時，在廣場臨時搭建的戲台上演出，故稱「野台戲」。其核心是「酬神還願」或「普渡超薦」，最常見的劇種為歌仔戲與布袋戲。

我在念小學四年級到五年級（一九六四～一九六五年）時，住在台北縣三重埔期間，在離家不遠的空地上，經常有戲班子搭台演戲，以歌仔戲居多，布袋戲較少，要看戲的民眾就自備椅子、泡杯茶，坐在台下看戲。當外公、外婆來作客的時候，他們就是野台戲的忠實觀眾。演戲的時段都是在晚上，天氣好的時候，看戲的人還不少，而在冬天很冷的時候，觀眾就屈指可數了，但是台上仍然表演得非常認真，絲毫不受天氣和觀眾人數的影響。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酬神還願」的野台戲，主要的「觀眾」不是民眾，而是神明，當然「好兄弟」們也就一同沾光同樂。至於在農曆七月半的普渡場，戲班就是演給「好兄弟」觀看的。

根據台灣民間的傳統習俗，野台戲在中元普渡時，台下的第一排座椅通常會空出來不給人坐，甚至會準備臉盆和毛巾，就是為了留給好兄弟「入座看戲」，如果遇到有演錯了，據說好兄弟會直接「糾正」或「作弄」演員。

在傳統台灣民間信仰中，老一輩確實流傳著一種說法，就是「野台戲」（包括歌仔戲、布袋戲）演員如果演錯了，或在台上隨便亂說話、唱錯詞，或做出了冒犯陰靈的舉動，會被好兄弟（或神明）糾正，諸如：東西無故移動、或是演員在台上突然忘詞、鬼打牆等等。這不僅是茶餘飯後的鬼故事，更深層地反映了民間對於「酬神、普渡」儀式的極度敬畏。因此，整個戲班子都很清楚他們的演出任務，有時候看起來台下沒什麼人潮，其實，在戲台前後上下，「觀眾」很多，所以他們絲毫不敢鬆懈怠慢。

如今在台北市這樣的大都會區，「野台戲」已經罕見了，除非是大型的廟會，如中元普渡、建醮等，在地方鄉鎮還是有的。（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