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出谷司馬

苗族運用從大自然採摘藥草的經驗，成為族人生病或受傷時的救命藥；瑤族以藥浴的方式將藥草運用於日常保養與身體照顧，甚至成為家庭生活的一部分；而居住在雲南一帶的納西族則是提醒我們，藥草不只是治病與保養的材料，也是一種理解自然、身體與神靈關係的方式，這也是納西族藥草文化最令人著迷的地方。

納西族主要居住在雲南的麗江，長期生活於高山、河谷與森林交錯的環境中，豐富的植物資源，也成了植物學家約瑟夫‧洛克（Joseph Rock）進行植物採集與研究的場域。

納西族使用的藥草，分為藥用與食用兩種。與苗族和瑤族一樣，學科分類上可以多達上百種，有些植物拿來煮湯、泡茶、入菜；有些則是作為調理身體、舒緩不適的藥材，因為食補跟藥補對納西族人來說，本來就是一體的兩面。

相較於之前提及的救傷與保養，由於納西族人居住在高海拔、強日照的地區，長期的戶外工作讓他們的皮膚受到很多傷害，諸如晒傷、乾裂、蚊蟲叮咬與外傷等，因此運用植物對皮膚進行調理，也成了當地人常見的藥草療法。

本專欄曾經介紹過的東巴文化，是納西族人生活的一部分，甚至他們對植物的運用，也都與東巴文化緊緊相連。

東巴文化是納西族極具代表性的宗教與知識傳統，並運用他們獨有的東巴文字，保留了大量與儀式、自然、神靈相關的記錄。而這些與宗教儀式相關的東巴文經典，也記錄下古代納西人成熟的醫藥知識，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與植物、疾病與療癒相關的智慧，都被放進一套完整的宗教文化體系裡。

根據學者研究，光是出現在《東巴經》裡的植物，就有二十五種屬於中國特有種，而當中的八種植物，只出現在納西族人居住的地方。例如，治療消化道與胃腸疾病的「麗江大黃」，或是治療呼吸道疾病與各類疼痛的「吉祥草」，都是《東巴經》中常記載的藥用植物。

研究納西族儀式的學者發現，植物常被用於祭儀、節慶與日常的宗教實踐中；它們可能和潔淨、祈福、驅邪、敬神有關，也反映出人與山林之間不只是利用關係，而是因為藥草植物而對大自然更添敬畏的互動感。也就是說，藥用植物所療癒的不僅是身體的不適症狀，更重要的是精神的安定、社群的和諧與神靈秩序的恢復。

我們在許多《東巴經》的結尾，每每可看到東巴祭司寫著：「備上頭道的純酒、頭道的濃茶」，願主人家「無病無痛、沒有懼怕、耳悅魂安、流水滿塘」，無論純酒或是濃茶，都可被視為自然作物的一種轉化；而後面對主人家的祈願，則是整個儀式最重要的核心目標。

所以，藥草植物的使用，可能是第一線的救傷，也可能是日常生活的保養；而納西族在《東巴經》裡記載的傳統藥草知識，涉及的反倒是精神層次的「耳悅魂安」，這樣的療效，恐怕也不是開幾張「方子」就能夠解決的。

我們常說「心病還得心藥醫」，納西族把地方的自然觀、信仰觀與生活醫療緊緊連在一起，當東巴祭司進行宗教祭儀時，納西族人也在藥用植物與儀式中，獲得了心靈的平安與療效。或許，這才是一種最高層次的身心靈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