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青山
文/青山
法會散去,梵音猶在,
我們依循著佛號的指引,
將你安奉在那處需要仰望的高處。
我不經意往另一側迴望,
看見你的龕位正對著一方高窗,清光流瀉。
我心中一亮,不禁微笑——
那不正是師父給你的名字嗎?
「旻」,是高遠清澄的天空;
加了一個「覺」字,便有了高度與寬度。
那不是為了讓人仰望而生畏,
而是提醒著:有一種慈悲,是寧可站在高處,
也要俯首看顧人間的風塵。
回首二○二四年的墨爾本,
你說:「來我們這結一段法緣吧。」
我順道而行,真的去了!
紅磚的舊街、博物館、美術館,
你領著我們,照著我的眼光去丈量城市的紋理,
彷彿你早看穿我是一個看建築、看空間的人。
回到台灣,你帶回一包巷弄裡的咖啡豆,
說是當地人才懂的、最道地的風味。
你自己從不喝咖啡,
卻替我把產地、烘焙與風土,研究得一清二楚。
那一刻我才真正讀懂:
你修讀博士、窮盡學問,最拿手的那部論,
名字就叫作「人的需要」。
難怪師父給您內號:心論
你捨報後,千餘則追思如潮水湧入網路,
大家一則一則讀著,眼眶紅了。
人們記得的,並非你講過多深奧的經文,
而是你總習慣側著身,把自己放得很後、很後,
只為了先把別人安頓好。
回台治療的那些日子,病榻困住了色身,
卻困不住你掛念道場的心。
你低聲說:壽命不夠長,還來不及為大家多做一點。
捨報的前一晚,你甚至走進義工的夢裡,
一行一行地教她推敲新聞稿,
將文字的分寸、語氣的慈悲,再交代了一遍。
原來,你這一生嘔心瀝血寫就的《心論》,
從不在圖書館的架上,
而是刻在每一則被你溫暖過的訊息裡,
安住在每一個被你照顧過的生命中。
如今,你的龕位安在那樣高的地方。
我們抬頭看著那一格,
不只是想起一位法師的身影,
更是看見了一個人,如何將學問、名字與壽命,
全都化作清涼的風,
讓身邊的人,活得輕鬆一點、圓滿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