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嚴陽

「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是人們常見的熟語。但是在現實生活中，真正能夠做到的人卻不是很多。元代有一位皇帝，當臣下「言事忤旨」時一度盛怒，臣子的性命岌岌可危；幸好，有位大臣適時提醒，臣子方才撿回一命。

元仁宗延祐二年（一三一五）八月，監察御史納琳在討論政事時，拂逆了皇上的旨意，仁宗大怒。御史中丞多爾濟為營救納琳，一天上書八、九份，表示：「我不是對納琳有特別的感情，委實是不願看到陛下沾上殺御史的惡名。」

元仁宗說：「我可以為愛卿赦免納琳，讓他擔任昌平縣令。」

多爾濟說：「讓御史擔任京郊縣令無妨，但是因為討論政事而被降職，我擔心後人會以此為戒，不願意說真話了。」然而，仁宗並未認可這一觀點。

數天後，元仁宗讀《貞觀政要》，多爾濟在一邊陪伴，仁宗對他說：「魏徵是有古人遺風、直道而行之人，我該怎麼做才能擁有這樣的臣子？」

多爾濟說：「魏徵之所以率直，是因為唐太宗的緣故。如果唐太宗不聽他的諫言，無論魏徵再怎麼率直，又有什麼用？」

元仁宗笑著說：「你這是在講納琳吧？我該赦免他來成就你的率直。」

監察御史屬於言官，是中國古代監察制度的一部分，允許官員直接向皇帝提出建議和批評。據此，納琳作為監察御史，在討論政事時，哪怕言辭有些激烈、出格，元仁宗也應該表現出一定程度的寬容。

然而在封建社會中，皇帝居於至高無上的地位，願不願意聽取臣子與言官的諫言，最終仍取決於皇帝的主觀判斷與當下心情。所以，納琳的言論剛好觸怒了元仁宗，麻煩也就來了。

我們不知道元仁宗原本打算如何處置納琳，但可以確定的是，假如沒有多爾濟的及時出手，很可能腦袋就保不住了。而元仁宗看在多爾濟的面子上，準備將納琳降為縣令，可說已作出了一定程度的讓步。

但出人意料的是，多爾濟並未就此罷休，而是「以史為鑒」，強調這樣做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恐後之來者用是為戒，不肯復言矣」，試圖讓仁宗改變心意。只不過，仁宗顯然已拿定了主意，不為所動。

然而數天之後，元仁宗在讀唐人吳兢的《貞觀政要》時，與多爾濟的一番對話，改變了這一切。

元仁宗十分羨慕唐太宗能夠擁有魏徵這樣忠誠的諫臣，多爾濟則趁機向他表達了自己的觀點：「直由太宗。太宗不聽，徵雖直，將焉用之！」多爾濟的意思十分清楚，在「明君」與「賢臣」之間，處於主導地位的是「君」，而非「臣」；所以，想要擁有魏徵這樣的諫臣，關鍵是做皇帝的能夠擁有寬廣的胸懷察納雅言。

最後的結果不難想像：納琳因為多爾濟的諫言，沒有掉腦袋也沒被降職；另一方面，元仁宗也因為虛心納諫，在歷史上留下了一段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