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歸靜

我們家住著一個一年只會出現幾天的人，他和我們仨貓的距離十分微妙，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聲音經常透過貓奴的手機飄蕩屋內，他會對葉小弟與妹妹問好，有時還會現身在那個小小的手機裡，對我說：你又胖了。這傢伙是貓奴的弟弟。

每當他回來，葉小弟總是大無畏，蹭蹭他的腿，止不住喵喵叫；妹妹則先躲起來，謹慎觀察這個人會做什麼，直到他慢慢坐下，輕聲叫她名字，她才會現身，跳到他身上撒嬌。妹妹與他的互動，像每天都住在一起的熟稔，如情人相處的溫柔，是我在貓奴與妹妹之間看不到的。我始終躲在沙發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他的舉止從容，頗有阮籍筆下「薄帷鑒明月，清風吹我襟」，不被世俗理解的高潔與清明。

前幾年，他結了婚，也步入中年，開始養狗，一隻活蹦亂跳的邊牧──柒柒。很有意思的是，以前我們家經常在快要午夜時，手機突然響起，他的聲音從裡面傳出，屋子裡都亮了一瞬；現在，他跟貓奴通話的時間變得規律，大多在清晨或傍晚回家後帶柒柒散步時。通話裡，他總是先問貓奴最近可好，透過螢幕，我看見那隻柒柒在我所沒有的草地上奔跑，隔著距離，我們都感受到他在那邊生活的另一種節奏……

貓奴與他，不著邊際的話家常，益發顯得這對手足擁有一個溫暖且牢不可破的小世界，踩著他們才懂的韻律。我躺在陽台上，莫名地心裡踏實，也感受到貓奴的安心。

漸漸明白，他與我一樣，是不會逼迫、而是用沉默來表達愛的人，這點倒跟我挺像的，都在好好地守護貓奴。不曉得貓奴自己是否知道，他是如此幸運，擁有雙倍細膩的關愛與陪伴。

夜色如水，他與貓奴的通話螢幕，微光映出他淡定的側臉，像清風拂過庭院，溫潤而不張揚，讓我心裡安然，一股恬淡的知足，悠悠流動。我看到妹妹也在注視著螢幕，隨即把頭埋入毯子裡，像在默認這分安然，也像在思念穿不過螢幕的那個溫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