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麻黃

從祖先廳向門外捻香，望見淺藍色的天空，有時刷上一層薄薄的白，偶爾灑落幾朵雲。陽光從廳堂西側斜斜灑下，微風吹拂，撥動門楣上的紅色紙簾，在風中輕輕搖曳。駐足定睛的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止，世界也停下腳步，只剩風的低語，以及折射在牆面的光影緩緩律動。

這番景象，時常出現在南北兩地奔波、生活持續高速轉動的日子裡，像是突然插入的一段停頓。

一開始，途經蓮池潭旁時，常聽見人群聚集在戶外電子點歌機旁高歌卡拉OK。那聲音一傳來，心裡立刻湧上一股厭煩。舊城區時常傳來戶外野台的歌聲，畫破我私密的內心空間，成為上香行程中擾亂心神的亂流。點香與收尾都掐著時間，只想趕緊完成離開。

去年春天，生活節奏慢慢轉為依著日出日落重新鋪排，上香的日子也一天天延續下來。

我仍習慣在進入祖先廳前先行示意，點香、捻香，默念祝禱。入門抬眼，迎面而來的是紅燈籠上長年香薰留下的痕跡。我感覺這空間，正逐一打開塵封已久的家族故事。像是長年供養的鯉魚公——婆婆在世時，家中有人曾被祂托夢，才請來供奉。祂揹滿紅色令旗，魚鬚張揚，神情威武而鮮活；在長年供養之下，彷彿也成了家人。

捻香的一瞬間，香煙裊裊升起。門外帶進來的思慮，在一炷香的片刻裡慢慢散開。

時間彷彿靜止，使那些能抵抗歲月的事物逐漸顯影，也讓生命的節奏緩下，安放自己的位置。

回程走在蓮池潭的湖畔步道上，仍能聽見舊城區傳來的戶外歌聲。午後的光灑在湖面上，波紋一圈圈蕩開。還帶著廳堂一縷香煙氣息的我，在呼吸之間，也成為這個空間的一部分。

回觀前後上香的心情，判若兩人。不變的，是蓮池潭畔的市井生活與自然生態；轉變的，是我。內在的觀景窗，看見的與惦念的，也逐漸不同。

心中有個聲音響起：沿著這條回家路，慢慢走下去吧——也許，就在一炷香的時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