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張二文
文/張二文
水圳旁的老菸樓,已不再升煙三十多年了。那曾經在深冬日夜烘焙、伴隨歲月滾燙的磚瓦與木梁,早已在時代的轉角歸於沉寂。然而,阿伯捨不得拆掉這座陪他度過大半生、曾是家族生計所依的房舍。即便早已不再種菸,那座偏廈依然是他日常的牽掛——那是他儲放農具的倉庫,也是勞動之餘歇息、品茗、與自己對話的小天地。
眼看老屋在風雨中漸漸頹圮,滿是歲月的風霜,阿伯終究還是動手了。他請人抽掉了腐朽的木梁,卸下了殘破的瓦片,換上嶄新的浪板,為老屋「穿上」了一件堅固的鐵衣。
這般整修雖有些無奈的蒼老感,卻也像是一種溫柔的抵抗。縱使人去樓空、物是人非,老菸樓依舊挺直了腰桿,在山腳下靜靜地聳立著,守護著這片土地的記憶。
而屋後那條清淺的水圳邊,野薑花從不因無人關注而消寂。深秋的涼意裡,它們依舊迎著寒風肆意盛開,潔白的花瓣在晨光中透著盈盈的光輝。
在這個煙嵐初昇、陽光乍現的清晨,空氣中彌漫著陣陣清幽的野薑花香。那香味不濃烈,卻綿長深遠,彷彿正伴著山腳下的老菸樓,無聲地、執意地盼望著——盼望著那些離鄉背井、許久未歸的遊子,能循著這股熟悉的清香,推開記憶的門屝,回到這溫暖的依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