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復

開始讀《明史‧本紀第五‧成祖一》，生發的感嘆莫過於「帝未決」三個字。

未決什麼事情呢？

洪武三十一年（一三九八）明太祖駕崩，皇太孫朱允炆繼位。然而，他既同意祖父的「遺詔」，命令諸王待在自己國中，不要到京師奔喪，避免發生變亂；卻同時接納齊泰與黃子澄的謀略，開始消滅藩王，半年內就果斷令五王盡廢（周王、湘王、代王、齊王與岷王）。

此時，燕王朱棣佯裝發狂生病，並祕密潛納勇士八百人入府守衛。齊泰與黃子謀勸告朱允炆應儘快廢除朱棣，但他始終猶豫不決；這應該不是親情的考量，而是無法下定決心，沒有膽識與強悍的四叔正面對決。

可見，朱允炆畢竟年輕，沒有厚實的政治歷練幫其慎謀能斷。

朱允炆沒有火速罷黜燕王，失去先機，結果就是在自己繼位的那四年，談不上治國，時間全都花在跟四叔火拚了。

朱棣首先上書朱允炆，說齊泰與黃子澄是「奸臣」，朱元璋有《皇明祖訓》，裡面說如果「朝無正臣，內有奸惡」，親王就要訓兵待命，天子會密詔諸王統領鎮兵前去討伐，並稱自己的軍隊是在「靖難」。

叔姪兩人都拿朱元璋來說事，並進展成兵戎相見。整個〈成祖一〉，就是記錄兩支「王師」的纏鬥，朱棣常勝、朱允炆常敗，但朱棣兵馬與糧草不足，往往戰勝後又被朱允炆的兵馬奪回失地。就這樣來回拉鋸，消磨了三年光陰。

我在這裡看見，朱棣身上數度發生奇特的「神蹟」。

譬如建文元年（一三九九）十月，朱允炆命李景隆發兵五十萬。朱隸來到孤山，想要渡過白河，偵騎告知水面有流冰，無法過河。朱棣向神明禱告後，水面竟然結成冰，讓他可過河與大部隊會合。李景隆派都督陳暉緊跟在後面追擊，正要渡河，冰面卻忽然崩解，兵士溺死無數。

再如建文二年（一四○○）四月，李景隆在白溝河包圍朱棣，飛矢如雨注，燕王馬匹被射中，三易其馬，毫髮無損，奮然號召兵馬戰鬥到底。忽然一陣旋風出現，折斷李景隆的旌旗，朱棣乘風縱火奮擊，斬首數萬人，溺死者十餘萬人。

南平先生曰：當朱棣覺得自己頻年用兵，始終只據有北平、保定與永平三府，感慨不知何日是終局。得知京師空虛，不禁「臨江一決」，決意再不回頭，直搗黃龍於南京。朱允炆尚且還想要派大臣討論割地，各自安身，李景隆卻直接開門納燕王。

朱棣在奉天殿即皇帝位，假意埋葬不知所終的朱允炆，但心中顯然並不踏實。因此，朱棣始終不承認朱允炆的政治合法性，除殺齊泰、黃子澄與方孝孺並夷其族，還下命將「建文四年」（一四○二）改為從來都不存在的「洪武三十五年」，隔年則稱「永樂元年」（一四○三）。建文四年光陰，就此變成「歷史上的空白」。

可見朱棣經歷九死一生，對姪子有著深不見底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