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珠兒

小時候，平日下課後或假日都要到山上採茶，每個人身上背個竹簍，等裝滿茶葉就要卸下來，倒入大袋子中。茶葉不適宜曝晒，於是我們會選在大樹下處理這些，也藉機稍事休息。休憩時，很自然地會往大樹倚靠，或將手攀附在樹幹上，哇！悲劇發生了！

有一種超大毛毛蟲，客家話稱為「草鞋媽」，人的皮膚如果被蟄，會痛到不行，更可怕是牠的毛刺進皮膚很難處理。長大後，我終於知道所謂「草鞋媽」原來是大灰枯葉蛾幼蟲，然而當我在野外見到大灰枯葉蛾時，依然會對牠投以關愛眼神，不由自主地想將牠捕捉入鏡，壓根忘記牠的幼蟲如此恐怖。

採茶時碰到的毛毛蟲，自然不只「草鞋媽」，也有其他種類，只要皮膚碰觸被螫了，都會感到不舒服，因此我對毛毛蟲並無好印象，也沒興趣觀察或記錄毛毛蟲蛻變為蝴蝶（或蛾），可是，我卻鍾愛翩翩飛舞的蝴蝶，尤其身處困境時刻，特別喜歡以相機捕捉牠們的美麗身影，除了專注當下、移轉情緒的作用，更能深刻體會「破繭而出，化蛹為蝶」的生命啟示。

毛毛蟲其貌不揚，甚至有點恐怖，很少人會喜愛和關注；人們也許有機會見證毛毛蟲破蛹而出變成美麗蝴蝶的一刻，卻看不見牠在蛹內歷經多少痛楚與蛻變。毛毛蟲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蝴蝶，當牠化蛹成蝶時刻，甚至可能以為自己的生命走到了盡頭！而我卻明白，如果毛毛蟲被困在蛹裡無法衝破，則永遠也翻不了身。唯有堅定心志，歷經種種痛苦掙脫，磨練再磨練……終有一日，方能完全超越自我，破繭而出，盡情在天地間展翅飛舞。

蝴蝶的美麗帶來諸多關注與讚歎，毛毛蟲的渺小卻不會有人介意。人生路上，其實多數人有如毛毛蟲般不起眼，生命過程中的層層蛻變，只有自己最清楚其中艱辛，時刻端著蛻變中的痛苦昭告天下，往往無濟於事；企盼他人見到蛻變過程而給予肯定，有如緣木求魚。

每一隻明豔動人的蝴蝶背後，都曾歷經毛毛蟲的痛苦與哀愁；每一份亮麗耀眼的光芒背後，也都充滿不為人知的艱辛及汗水。不期待他人掌聲，不渴望別人肯定，只要自我生命能衝破如繭的層層束縛，如彩蝶般振翅高飛，翩翩起舞，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