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復

讀《明史‧本紀第四‧恭閔帝》，朱元璋殺盡功臣，同時間卻大封宗室（尤其是自己兒子）做藩王，同意其各擁私人軍隊，再立朱允炆做皇太孫。本來朱元璋的如意算盤是讓宗室藩王做朱允炆的屏障，沒想到卻種下尾大不掉的禍根。當朱允炆發現事態嚴重想要「削藩」，卻因欠缺政治經驗，作法過於粗糙，大張旗鼓打草驚蛇，引發各藩王「唇亡齒寒」的效應，反讓燕王朱棣先發制人。

當朱棣出兵為國「靖難」時，已經沒有幾位具備豐富軍事經驗的老將能輔佐朱允炆。倖存的老將耿炳文因堅守城池不出被撤換，反任用被朱棣嘲笑是「趙括第二」（此人乃長平戰役趙國主帥，趙國為此幾乎滅亡）的李景隆出征。李景隆統領五十萬兵馬卻屢戰屢敗，最終在朱棣兵臨南京時投降，朱允炆則在大火中「不知所終」。從術數角度觀察，當真應驗其名「炆」，文化大業皆付諸大火。

朱允炆很像其父朱標，是個飽讀聖賢書的理想主義者。他由衷相信的大臣只有三人：齊泰、黃子澄與方孝孺。但這三人全都是儒者，沒有軍事經驗卻替朱允炆的軍事部署出謀畫策；而當決策圈太過狹窄，很容易就會出現資訊偏差，引發重大的戰略失誤。加上明太祖的《皇明祖訓》禁止設立丞相，朱允炆雖倚重三人管理朝政，實際行使丞相職權，卻因六部沒有統轄與協調的機構，導致緊急事變時決策效率不彰。

朱允炆統治明朝四年，「詔行寬政」，讓諸衛軍全家都在伍的可免除一人回鄉，單丁者放為民，囚犯人數減至洪武時期的三成左右；同時減輕江南重賦，針對蘇州與松江兩府進行稅制改革，避免區域賦稅失衡。令我不禁想像：朱允炆有意調整明朝的立朝路線，改採更寬大懷柔的治國態度。可惜，最終無此因緣大破大立。

南平先生曰：朱允炆就因四叔朱棣的靖難，始終忙於戡亂疏於治國，使得其本來想偃武修文的理想無法貫徹實施。朱元璋愛屋及烏，基於對長子朱標的情感讓孫子朱允炆繼位，但二十一歲即位的朱允炆畢竟過於年輕，毫無歷練且同樣重視儒家思想，朱標能令四弟服，允炆卻不能令四叔服。這與李景隆無能於治軍是同樣的道理，帶兵不能看著兵法帶，治國不能看著儒書治，靈活運用纔能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