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素心

連休的早晨，我找了一家燈光美、氣氛佳的連鎖咖啡店改作文。改著改著，看到幾篇令我讚賞的文章，無論是架構或敘述都寫得很成熟，原本有點驚喜的我，突然心裡一驚：這該不會是AI寫的吧？

我常利用第八節讓全班寫作文，但因為有學生沒有上第八節，便會把作文帶回家寫。看著這幾篇有可能是AI出手的作文，我除了生氣，也覺得失落，如果這真的是AI的作品，那我這樣一篇篇細看、認真評分、寫下評語，有什麼意義呢？

上課一進教室，就有學生迫不及待問我：「老師，您作文改好了沒？」學生雖然不太樂於寫作文，卻很會催老師改作文，因為他們其實很在意自己的得分。我嚴肅地說：「這次的作文，老師暫時不發回去，因為我發現，有些同學的作文不是自己寫的。」教室頓時靜默下來，學生們一臉驚訝。我也「警告」有抄襲行為的同學，下課後自己到辦公室找我。

一下課，立刻有學生來「認錯」。但其中一篇用AI寫的可疑度甚高的文章，卻一直沒有人來「認領」。如果學生不誠實，我會更難過。終於，在我決定發回作文的前一節下課，那篇作文的主人出現了。他怯生生地說：「老師，我是用AI幫我寫的。」學生願意來認錯，至少還是可教的。我耐住性子問他：「你可不可以說說你的『創作過程』？」

他解釋道：「我先把作文寫在紙上，然後拍照傳給AI，請它幫我修改。」「那你花了多少時間在紙上寫作文？」我好奇地問。「大約四十幾分鐘。」我有些訝異，原來他並不是完全交給AI創作。我接著問：「那你下了什麼指令？」「我跟AI說，請幫我的作文加上『細節』和『感受』。」

那一刻，我反而感到欣慰。因為這正是我平常在作文教學中反覆強調的重點。見我似乎沒有責備的意思，他開始指著作文，一一說明哪些部分是自己寫的，哪些地方是借助AI，再將整篇文章抄寫在稿紙上。

我笑笑說：「看來你花了好多時間寫這篇作文。」他點點頭。

看到學生願意花這麼多心力寫作文，我是高興的。於是我鼓勵他：「老師小時候寫作文也常翻《作文指導》，也會把老師改過的好句子記下來。如果你現在能再用稿紙寫一篇這樣的文章，就表示你真的從AI學到了東西，那AI就會是輔助你學習的好工具。」

學生離去後，我靜靜思索著，才發現真正讓我感到不安的，原來不是AI，而是擔心孩子不再誠實地面對自己。只要學生仍願意花時間書寫親身的經驗，在一字一句中梳理內心真正想說的話，我就願意坐在咖啡香裡，繼續改字、修句，陪伴他們走過這段學習的路。當然，接下來我也會教學生如何善用AI批閱自己的作文，從它的建議中反思、修正，練出屬於自己的好文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