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孜孜

原本樂觀開朗的阿玲家住屏東，或許是受南國熱情陽光薰陶，她的言談幽默風趣，有她出現的場合，總能帶動氣氛，讓場面充滿歡聲笑語。

聰明伶俐的阿玲，自屏東女中畢業後，即考上第一志願，順利進入台大國貿系，就讀四年間，常常抱回書卷獎。愛家顧家的她不和同學出國深造，而以榜首之姿考入類公營機構。因緣巧合下，我們共事長達三十七年多，成為互相扶持、無話不談，可推心置腹的莫逆之交。

單身無家累，表現出眾的阿玲，理所當然成為公司極力栽培的菁英幹部，進而派她至紐約分公司挑大梁，負責重要任務。為與久違好友相聚，也讓老小藉機增廣見聞，就在二○○一年八月暑假，我們一家四口興高采烈飛往紐約。投宿阿玲賃屋處十多天期間，吃喝玩樂悉賴她一手包辦，讓我們留下深刻、美好且珍貴的回憶。

孰知，就在我們自美返台十天後，爆發震驚全球的911恐攻事件。那時，隔著電視螢幕注意各種動態，我們全家的心揪成一團。阿玲的辦公室距世貿中心僅數百公尺之隔啊！據她事後陳述，鋪天蓋地的爆裂餘燼，空汙、粉塵等，讓人連呼吸都困難，更有甚者，對外音訊斷絕，擺在眼前的諸多難題紛至沓來……那段黑暗期，真如人間煉獄。長達半年以上，肩負重責大任的她，食不知味、席不暇暖，以辦公室為家，完全不知自己是如何咬牙苦撐過來的。

即使事隔多年，但那震撼與惶恐的夢靨，對阿玲造成極大傷害。二十多年來，即使服用安眠藥亦難成眠，常從惡夢中嚇出一身冷汗；加上全力以赴、不容出錯、精益求精等完美性格，在在影響她身心的健康。就在去年健檢後，醫師告知罹癌噩耗，她勇敢果斷地馬上安排住院、手術等療程。隨後又在公司高層強力慰留不成下，迅速交棒，離開她盡心盡力奉獻大半青春的工作崗位。

本以為阿玲卸下肩上重擔後，返回屏東老家安心休養，隨性自在，將重展昔日笑顏。豈料龐大家族中，兄姐、姑嫂等紛爭、嫌隙，常找她仲裁，甚至一股腦兒往這么女身上傾洩。她不只是支付眾多開銷的大金主，也扮演為兄姐、姑嫂排憂解愁的心理顧問。雪上加霜的是，在癌後追蹤的診療過程中，她的免疫系統竟陸續出現異常狀況，真叫人情何以堪哪！

我們平日端賴通訊軟體聯繫，雖一再力勸她北上走走、散散心，會會老友們，重溫往日歡樂時光；但她始終意興闌珊，總說「三寶」身體不勝負荷旅途勞累。我改口提議換我南下，陪她談談心、解解悶，她又拒絕推託，說她排滿就醫看診時程，擇日再約等等。任我苦口婆心，焦慮萬分，她總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將我的關切與安慰拋諸腦後，甚至拒我於千里之外，那份悵然與失落，豈是難過或無奈二字所能形容於萬一……

台灣不大，高鐵早已拉近一日生活圈，但我倆相隔南、北兩端，卻如咫尺天涯，甚至比紐約還遠。人生啊！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緣聚緣散終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