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莉雅

戰火摧殘的不只是人類，野生動物同樣遭殃。英國《自然》雜誌8年前的研究便顯示，早年非洲戰亂頻繁，直接影響野生動物族群數量，戰亂愈多，減少幅度愈大。其中受害最深的，便是大型草食動物如大象、犀牛、河馬……

非洲戰火長達數十年，研究人員仔細分析了非洲19個國家126個保護區的253種大型草食動物，發現光是1946年至2010年，非洲70%的野生動物保護區曾一次或多次遭受戰亂侵襲的地點，野生動物族群數量均明顯減少。 　

戰亂禍及草食動物　

以莫三比克戈龍戈薩國家公園為例，在反抗葡萄牙殖民統治的獨立戰爭期間（約10年），區內90%的大型草食動物死亡，包括大象、犀牛、斑馬、水牛、河馬和羚羊。

專長於保護非洲生態系統的耶魯大學生態學家Joshua Daskin說：「在戰爭最頻繁的區域，即便衝突不是最血腥的，每年都會損失35%的野生哺乳動物。」

普林斯頓大學生態及演化學教授Rob Pringle也指出，戰爭大大改變了人類的社會經濟活動狀況，讓動物的處境變得艱難。戰爭導致周邊地區人類更加飢餓和貧窮，會更頻繁地盜獵象牙、獵食動物，而動物保護團體在戰爭中，則沒有足夠資金和能力發揮作用。

補救得當有望復甦

這項研究同時顯示，所幸戰爭導致的後果並非無法挽救，一旦戰亂結束，野生動物族群數量便會有所恢復。莫三比克內亂結束後18年（1992），戈龍戈薩國家公園內的野生動物數量，已恢復到戰前80%的水準。

研究團隊認為，戰爭期間持續的保護措施，和停火後迅速的補救行動，能夠改善因戰火而減少的野生動物族群數量。

雖然專家的提醒言猶在耳，但在2022年烏俄戰爭爆發後，隨著戰事陷入膠著，烏克蘭當地的野生動物，不但棲地破壞引發滅絕危機，動物更因壓力改變生理狀態，加上食物鏈斷裂，人類及物種間加劇對野生動物的獵捕、盜賣、走私。

戰火中家犬野狼化

其實在戰爭初期，國際媒體拍到的影片皆顯示，首都基輔動物園雖然關閉，園內328種動物、近2600隻動物，依然有專人飼養和照料，各地動物收容所也持續進行救援行動，烏克蘭人在離開戰區時，仍會帶著心愛的寵物同行……

但隨著戰火區域擴大、棲息地毀滅、食物嚴重缺乏，甚至兩軍就在基輔動物園附近激烈巷戰……2024年，生態學家發現：當地野生動物大量傷亡，動物的行為與生態也深刻發生改變。

其中最明顯的是，缺乏人類餵養的家犬成了流浪犬，為了爭搶地盤，不再友善親人，社會化倒退、領地意識增強，行為習性轉向野化（狼化）。

改變外貌為求生存

去年12月發表在《演化應用》期刊的研究指出，暴露於烏克蘭戰火中的狗兒，在短短1年內，就從原本的寵物轉變為樣貌更接近野犬──垂耳消失，體型縮小，外型朝向狼演化。

研究團隊指出，體型較小的犬隻，觸發地雷的機率更低，且能更有效地在狹窄空間內藏身，從而獲得了更大的生存優勢。

這項研究追蹤烏克蘭9個地區的763隻家犬與流浪狗後，發現戰爭前線的犬隻族群，在短時間內出現群聚求生行為，外型與習性都更接近野犬。動物學家認為，這並非快速演化，而是戰火下的生存篩選。

形體變瘦變小也變野

團隊更發現，倖存於前線附近的犬隻，平均身體質量指數顯著偏低，僅約1.5。相較之下，非戰爭地區的犬隻，該指數通常維持在2.4至2.5左右，顯示身處前線的犬隻體態明顯更為消瘦。

此外，短腿、垂耳、扁平鼻吻等典型寵物犬特徵，在這些犬隻身上逐漸減少。相反的，直立的耳朵、中等長度的四肢，以及比例均衡的口鼻部——野生犬科動物常見的特徵——則變得愈發普遍。這表明，面對戰火引發的飢荒與遍布爆炸物的惡劣環境，犬類的外觀不得不迅速發生適應性改變。



遷徙猛禽 繞道避槍砲

由於2022年3、4月，花鵰飛越烏克蘭遷徙至白俄羅斯南部繁殖地期間，剛好碰上俄烏戰爭開打，科學家於是利用GPS追蹤了19隻花鵰的飛行路線，並將這些路徑與2018年至2021年20隻鳥類的65次遷徙進行比較。

2024年，這篇發表於《當代生物學》期刊的研究，分析了烏克蘭當地的鳥類、猛禽，特別是19隻花鵰的遷徙路線。這些花鵰刻意改變路徑、躲避砲火攻擊，且明顯減少休息次數，平均多飛行55小時才平安抵達繁殖地。而此舉，專家認為：大不利於花鵰的繁殖。

研究指出，這些花鵰在戰爭開打後，平均多飛了53英里（85公里），其中一隻花鵰甚至多飛行了155英里（249公里），不但飛行時間增加，而且飛行速度也明顯下降。

此外，在戰火爆發前，有90%的花鵰會在烏克蘭中途停留，但發生戰爭後僅有32%的鳥類這樣做，近7成的花鵰減少了休息和補給的次數，有時甚至完全不休息，同時繞道遠行，以避開衝突頻繁的地點。

研究團隊警告，這種情況可能使花鵰的繁殖期延後，畢竟，花鵰經歷長時間飛行後，需要更長的時間恢復元氣。再者，繁殖期延後還會影響幼鳥的存活機會，因為幼鳥誕生時可能食物資源不足。



瀕危物種

戰火中加速滅絕

烏俄戰火導致瀕危物種，如高鼻羚羊（又名賽加羚羊）、普氏野馬，瀕臨絕種風險增加，並引發環境汙染與非法走私等次生災害。

近日烏克蘭獨立媒體揭露，俄羅斯持續從歐洲最大的、從未被開墾過的原始草原，非法轉移、走私和販賣動物。「自從這個烏克蘭最古老的自然保護區遭侵占後，就有不少烏克蘭的瀕危物種，開始出現在俄羅斯的二手交易網站上，被公然兜售。」

這處名為阿斯卡尼亞諾瓦的保護區，占地超過3.3萬公頃，有超過2500種植物和2200種動物在此棲息，其中300多種更是烏克蘭官方認定的瀕危物種，受烏國法律保護。

然而，這塊保護區自2022年2月被俄羅斯占領，隨後陸續傳出軍事活動引發多起火災，燒毀面積超過7000公頃。加上管理疏忽，造成大量動植物死亡，不僅動物的食物與供水不穩定，甚至傳出動物遭到獵殺。

2023年間，保護區內的普氏野馬、美洲野牛、查普曼斑馬以及麋鹿等7隻動物被運往俄國。2024年間，3頭烏克蘭灰牛與10匹斑馬被帶到克里米亞的私人動物園及獅子園。烏克蘭灰牛目前在烏克蘭剩不到1000頭，面臨滅絕風險。據聞走私盜賣事件，至今已超過20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