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鳳珠

我曾住在城市裡的高樓大廈，習慣在超市挑選包裝好的蔬果，或透過宅配送貨到家，方便、乾淨、有條不紊。對我來說，「買菜」只是例行補貨。直到搬家後，我驚訝地發現，從家門走出去不到五分鐘，就有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傳統市場，那是我以前從未真正走進過的另一種生活場景。

第一次踏進市場，我彷彿穿越到另一個世界，和我記憶裡那冷氣十足、排列整齊的各式生鮮食品，全然不同。攤位上，一大把還帶著葉子，沾著未乾泥土的紅蘿蔔，讓我看得既好奇又有些不知所措。猶豫了半天，我怯生生地開口：「老闆，我要買……兩根？」

話才說完，老闆左手抓起紅蘿蔔，把泥土拍落地面上，右手俐落地扭斷葉子，下一秒紅蘿蔔就被塞進我的購物袋裡。我的兩個銅板還來不及離開手掌心，他已經開始招呼下一位客人了。

十幾年過去了，我已變成每天在市場穿梭的老主顧。熟悉到什麼程度呢？哪一天哪個攤位會賣什麼，什麼時間點開始收攤價，哪家是自產自銷，哪位老闆願意議價……我心裡有著一張默默更新的「市場地圖」。連賣糖果餅乾的老闆，都是看著我女兒長大的；從以前吵著要買糖，到現在伸手就是一包洋芋片。

但我並不是只挑最便宜的買。有時一包嫩薑差五塊，我仍然會選那位講話風趣，總能把客人逗笑的阿姨；而那位連過年都不休息的阿婆，雖然賣的青菜時貴時便宜，罵起人來像連珠炮，喊痠痛也從沒小聲過，但她的個性總讓我想起媽媽，我買的，是一種熟悉與親切感。

至於那位邊罵老婆邊揮舞菜刀的水果伯，只看過一次，我就再也沒靠近過他的攤位。就算他家的芒果常常半買半送，我也不願為了便宜向暴躁與暴力妥協。

逛傳統市場早已成了我生活中的日常儀式。邊買菜邊練腳力，又能和熟識的老闆們聊聊天。我的腦袋裡還有一張「市場採買表」，上頭特別標註著：「周六、周日遊客多、價格高，沒必要別去。」這或許和一般人的想像不同，但確實是我多年逛市場所累積的心得。

傳統市場，不只是我買菜的地方，更是我生活裡的溫度、故事與人情味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