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振藩

每年一到臘月，在初八那一天，幾乎中國各地都會吃「臘八粥」，歷史源遠流長。唯獨福州不然，反而推遲時日，在正月二十九日吃起那「拗九粥」；原先是蔬菜粥，現演變成甜粥。

此粥十分特別，據薩伯森《垂涎錄》之記載：「農曆正月二十九日謂之拗九節。福州舊俗，有煮拗九粥之例。《藤山志》（民國蔡人奇著）記載甚詳，內云：『拗九節，以粳米雜紅棗、芝麻、荸薺、紅糖煮之，謂之拗九粥。女子初嫁者，必以粥佐以佳肴，送其父母、親戚及家人。其年齡過有九者（九者，分明九、暗九。明九如九歲、十九歲之類；暗九如十八歲、二十七歲之類），必送粥，佐以太平（鴨蛋）、麵（線麵），謂之過九。』」

此拗九亦稱「窈九」。明人謝肇淛《五雜俎》謂：「是日謂之窈九，以天氣常窈晦然也。」亦有稱「孝九」者，引目蓮於此日以此粥供母。並詠拗九之粥，云：「芋火出生白粲淘，餘糖分糝雜年糕。一甌記向春廚索，口福還留二月初。」表明該粥留至農曆二月初二才享用。

明神宗萬曆年間的《福州府志》載：「晦日，稱為後九，取五穀和蔬菜為糜（粥）相饋（贈），食之，田家味也。」明人何喬遠《閩書》亦載：「古田縣，正月晦日為後九，取蔬菜為糜粥食之。」以上皆屬鹹粥。

到了清朝，乾隆年間的《福州府志》記載：「正月二十九日，雜飴果煮糜哺之。俗云：『食之卻病。』……《四時寶鑑》：『高陽氏之子好衣敝，食糜，是日死。世俗作糜粥破衣祝於巷，此仍其遺俗也。』」這種果糜，就是甜粥。至同治年間，《福建通志》記載是日「雜飴果煮糜哺之」，從此確立用甜粥，現已成為常俗。

經過一番推敲，福州的「拗九節」，原本為「送窮節」。清人林祖燾〈閩州歲時雜詠〉言：「相傳拗九屆芳辰，各煮飴糜雜棗榛。掃盡塵封投盡穢，送他窮鬼迓（迎）財神。」因認定窮鬼瘦死於正月二十九日，故福建多數地區有忌諱「九」之俗。到了這一天，凡是歲數逢九，稱為明九，或是九的倍數，稱之為暗九，要像過生日般，吃一碗太平（鴨）蛋麵，以去晦氣，並祈平安、健康。

後認為吃菜粥不吉利，就用佛教的臘八粥替代；加上福州話「後九」與「孝九」諳音，乃改編佛教《祖庭事苑》中的目蓮救母故事，此日便成了「孝九節」。凡出嫁之女兒，要給雙親「送九」，以糯米、紅糖，再加上花生、紅棗、桂圓、蓮子、芝麻等料，熬煮甜粥，稱為「孝九粥」；再加上太平麵、蛋等，送回娘家，孝敬父母，祈願平安、健康、長壽，並圖吉利，求財運、去晦氣。

袁枚在《隨園食單》中指出，粥必須「水米融洽，柔膩如一」；著名醫家王孟英的《隨息居飲食譜》亦認為，粥為「世間第一大補之物」。

童岳薦編撰《調鼎集》中的素菜粥，用「薺菜、口磨、嫩筍尖、鮮汁同晚米煨粥」，是我所喜歡的；至於福建鹹粥，以粳米、芥菜（或白菜、酸菜）、香菇等煮成，我亦愛之。

另，袁枚認為在粥中「入以果品」、「失粥之正味」。我極認同此說，一向是鹹粥的支持者和愛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