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音

十多年前生下長子後，便待在娘家由熟知我飲食習慣的母親為我坐月子。

按照原計畫，產假結束後即北上返回工作崗位，委由婆婆接手照顧孩子。可正逢年節前，婆婆忙於製作各式糕點，若再照顧一個甫出生且還不熟悉習性的嬰兒，恐負荷不了，父母親便決定幫忙暫時照顧長子至婆婆得空。

臨行前，母親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裡，於門前頻頻催促我趕緊上車。當車門關上後，我便控制不住地淚如雨下，我想，母親肯定知道我會如此，才會再三催促我趕緊出發，就是為了避免這一幕在她眼前上演。

如今，母親因罹患帕金森氏症，除了身體不適，心情也大受打擊，雖然她嘴上總喊沒事，但生活上的諸多變化，其實特別容易令她感到落寞。每次返家探望她，回程她還是會一如既往站於門前道別，但我們始終維持著，互相給予對方幾句關愛叮嚀後便離去的習慣，繼續這段不擁抱的關係。

雖然現今多鼓勵子女打破傳統，試著擁抱老一輩，透過肢體語言增進感情，表達愛意。但我認為，愛的形式不是只有一種，我和母親都知曉，一如當初我與長子即將分別時般，當下一旦給予對方擁抱，我倆的情緒便會因為不捨而爆發潰堤，無法收拾，留下惆悵之情，久久揮之不去。所以我選擇在每次返家時對母親笑言：「下次再回來看你喔。」換取她一個笑容。

經常返家探望，三不五時傳送我們一家的影音檔，致電時請子女一同參與噓寒問暖，古靈精怪的女兒尤其喜愛開啟視訊晝面，與外婆談天說地，還會利用通訊軟體的特效功能，變換造型及表情：「阿媽，你變成超級賽亞人啦！」見到在電話彼端開懷大笑的母親，我更加確信，這是最適合彼此的愛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