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珍彤

小學二年級寒假過後，舉家從溫暖的台中搬到台北，我在鄰居姨婆床上第一次看到名叫「水龜」的東西。它是金屬製的龜體型容器，在大約烏龜頭部位子開口注入熱水後，塞上軟木塞，放在床尾暖腳。

姨婆說，她出生後送養，養母家貧無力購買奶粉，只能用米湯混入一些豆腐店免費送人的豆腐水餵她，養出她的虛寒體質，冬天經常手腳冰冷；年紀大了，更是連蓋被也不容易摀熱，要用水龜暖腳才能睡得好。

我的阿媽年紀比姨婆大，但她體質偏熱，不需要水龜暖腳，倒是有一個長方形的橡膠材質保溫袋，不裝熱水保溫，只裝冰塊保冷，夏天當枕頭用很涼快。現代醫院裡仍常見這種稱「冰枕」的橡膠保冷袋，專為病人降體溫的。

我好奇上網查閱水龜相關資訊，沒想到這個造型有點笨拙但有趣的東西，竟然還有市場，而且價格高於橡膠冰枕。看來「老寶貝」還是挺有價值呢！

除水龜，我記得小時候見過的保暖老物品還有茶壽、火籠、火盆。

茶壽，是細藤編的籃子，其內裡底部及四邊都有一層厚厚的鋪棉印花布。外婆說，茶壽是茶的保溫籃，「壽」字台語指「窩」、「巢」的意思，裝熱茶水的磁壺放在裡面，蓋上同材質的上蓋，恰似小鳥在窩巢內保暖。

火籠，是由細竹篾編成的小提籃，籃內放置金屬製隔火層，小火炭鋪在隔火層上，寒冬時火籠在手，暖手功能一百分。不需水龜暖腳的阿媽，會在冬日冷水洗手後將雙手覆上火籠，加速手部回溫。

我家的火盆，外觀似上釉的花盆，直徑約五十公分，高度有四十多公分，天冷時放入火炭，提高室內溫度。盆裡放置高腳鐵架可以同時燒開水。阿媽常在鐵架旁圍上一圈番薯，烤番薯的香味彌漫，吸引我與弟弟饞蟲湧動，大快朵頤後再喝一杯剛燒好放溫的開水，溫飽的幸福感滿溢。

這些一甲子前常用的保暖工具，到現代已消失於大多數人眼前。電暖器、暖氣機代替水龜、火盆，暖暖包擠走火籠，電熱水瓶、微波爐的快速加熱功能，遠遠甩掉茶壽的被動保暖能力。

一年前，我在專賣仿古藝品的小攤，發現一個扁圓型銅製迷你水龜。老闆說，這個雕花細緻的可愛小品並不當水龜暖腳使用，除了觀賞價值外，主要用途是裝熱水暖手。

老寶貝重生的藝品，果然有創意，我買來也給它一個創新用途──插花。看著精心設計的漂亮花藝作品，我腦中同時浮現外型樸拙的暖腳水龜，還有香甜熱乎的烤番薯、阿媽慈愛的眼神，幸福感讓我不禁嘴角上揚。

（本文由「台北市閱讀寫作協會」提供https://www.facebook.com/TWLA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