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博

此次重訪北京圓明園，距離上回已有二十載。想起近代史上的種種，心情頗為沉重。

這一回，我選擇走水路去西洋樓遺址。步入園內，徑直走向天心水面碼頭，幾艘仿古遊船靜靜停泊，宛若從歷史畫卷中駛出。遊船啟航，左側是廣闊的福海，波光粼粼；右側是蓬島瑤台，樹木參天。不久，遊船抵達方壺勝境。

下船步行一刻鐘，便進入西洋樓遺址區。這裡是昔日圓明園長春園的精華所在，融合中國傳統建築與歐洲園林藝術風格，是清朝乾隆時期中西合璧建築的傑作。雖成廢墟，卻因多用大理石建造，焚燬程度較輕，殘存的石柱、石階、石雕，依舊訴說著昔日的故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蓄水樓遺址。這座樓原是為整個西洋樓景區的噴泉供水而建，體現了中西方技術的巧妙結合，其建築特點在於功能性與觀賞性的統一：樓身用漢白玉雕飾，線條流暢，宛若一座水晶宮殿。今日遺址僅剩基座和幾根斷柱，周圍雜草叢生，池中積水映照藍天，彷彿在嘆息那逝去的流水時光。

稍前行，便是線法橋的殘跡。這座橋位於蓄水樓南，連接長春園與圓明園水道，是西洋樓入口的標誌性建築。該建築採用獨特的透視線法設計而成，橋身線條向遠方匯聚，營造出無限延伸的視覺效果。如今，橋身斷裂，拱券殘缺，只剩幾塊石塊散落河邊。

接下來的萬花陣（又稱黃花陣），是西洋樓的花園迷宮，專供皇帝娛樂。陣牆高一‧二公尺，總長十六公里，中央有歐洲風格的石亭，亭前石獅背馱寶瓶噴水，如今已重新復建，可供遊人體驗。這裡磚牆曲折，路徑複雜，融合了中國園林「曲徑通幽」的設計理念與歐洲的幾何美學。漫步其中，我迷路數次，卻在轉角處忽見出口。

再往東，是諧奇趣的遺址。這是長春園最早的西洋式建築，兩層廡殿頂，紅色圓光琉璃瓦，樓內曾設西洋家具，漢白玉柱深雕花紋，配以月台上石獅子和海棠形噴水池，以及池中央大翻尾石魚噴水（現存於北大未名湖）。

據記載，諧奇趣之名出自乾隆帝，當年乾隆帝看了這種歐式噴泉後大為讚賞，由「天諧奇趣」名之。此處，也成為乾隆帝欣賞西洋噴泉的首選之地，體現了帝王對異域文化的好奇。

諧奇趣旁側是養雀籠殘址。五間三進，中央過道，內蓄孔雀，東部有西洋式牌坊，嵌噴水塔三層。這是西洋樓中獨特的養鳥建築，供帝王觀賞珍禽異獸。建築特點在於其精巧的籠式設計：鐵柵欄間飾以花鳥圖案，塔上噴泉如雨。今日僅剩地基，周圍藤蔓纏繞，偶爾有鳥兒飛過，啼鳴幾聲。

繼續前行，便是方外觀。這座建築具回教清真寺風格，兩層上下各三間，大理石貼面，重簷四坡藍色琉璃瓦頂，西有八角亭，東有花台樹池。建築特點在於伊斯蘭元素的拱門、穹頂，與中國琉璃瓦相融合。當前遺址，石柱、石台殘存，八角亭斷壁猶在。

歷史背景中，它是為容妃禮拜而建，體現了清廷對少數民族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