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牧
年關將近,巷口市集一日比一日紅火。春聯攤子早早占了好位置,一幅幅燙金的「駿業宏開」、「馬到成功」在冬日稀薄暖陽下,靜靜泛著喜氣。空氣裡,是新裁紅紙的墨香、炒貨的焦甜,還有乾貨行飄出的食物氣息,絲絲縷縷,纏繞成一股熟悉的、屬於歲末的暖流,緩緩淌過心頭。
我在一位老師傅的攤前停下,看他凝神,運腕,筆尖流淌出「丙午迎春」四個蒼勁的國字。墨色飽滿,一如記憶深處那般鄭重。忽然想起家中那本厚重的老相簿,裡頭夾著父親珍藏的賀年卡,卡片上端正貼著一枚「甲午馬年」的郵票。那匹駿馬線條簡樸卻昂首騰蹄,神采奕奕。父親在世時,每逢年尾,總愛在燈下輕輕翻拭他的集郵簿。他不善言辭,只說這方寸紙片裡,有歷史的風,也有壓平的靜好歲月。那匹馬,便這樣靜靜奔馳在父親的時光裡,也奔進我童年的凝望中。
父親的關懷總是無聲的。寒冬,他總會為晚歸的母親燉上一盅熱湯,霧氣蒸騰裡,是他從不宣之於口的體貼,一句「補一冬,來年少病痛」的古訓,便是他全部的柔情。如今,這句叮嚀透過手機,從遠方求學的兒子那頭傳來。我也走進廚房,依樣燉上一鍋湯。窗外巷弄,快遞車的引擎聲此起彼落,我想,那一個個飛馳的包裹裡,裝載的又何嘗不是千里共此心的牽念?古老的心意與現代的節奏,就這樣在尋常煙火裡,找到了相會的韻腳。
案頭的水仙球莖,不知何時已抽出翠綠的新芽,我為它換上清水。旁邊貼著兒子年前返家時,興致勃勃寫下的「福」字,新生的綠意與笨拙的紅箋,都是對春天最誠摯的邀請,對團圓最深切的期盼。
我再次翻開那本老相簿,指尖拂過郵票上奮蹄的馬兒,也拂過父親年輕時溫和而堅定的目光。那匹從父親時代奔來的馬,跨越數十載春秋,如今正奔向又一個嶄新的春天。這不只是生肖的輪迴,更是一份深深的祈願:願我們都能懷抱著這份從記憶中汲取的溫暖與篤定,不忘生命來處的深情,也不懼前方道路的遼遠,在家的港灣裡充滿力量,然後穩健前行。
馬年將至,願家家燈火可親,團圓安康。願我們都能在這喧騰的年代,守護內心最初的暖度,踏實而歡欣地,共赴每一個平凡而珍貴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