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牧

家，是生命最初的暖巢，也是歲月最深的牽掛。

母親獨居在住了大半輩子的老房子裡，那裡有她熟悉的氣味、習慣的光線，以及每一件家具擺放的角度。自從她確診肌少症，我的世界便悄悄蒙上一層隱憂，電話鈴聲總讓我心頭一緊，生怕那頭傳來任何跌撞的消息。

我們多次勸她搬來同住，她總笑著搖頭，用那句老話擋回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老窩。」我明白，對她而言，這房子承載的不只是生活，更是記憶的根。然而，眼見她雙腿漸漸乏力，家中那道小小的門檻、那塊微皺的地毯，都成了潛伏的險阻。我內心的矛盾日益深重──既想護她周全，又不願剝奪她依戀的安穩。

轉機始於一次驚險。那日我去看她，恰巧瞥見她在浴室裡身形一晃，手慌忙撐住牆壁。我的心瞬間提到喉頭，也就在那一刻，我決心不再勉強她離開，而是讓這座「老窩」變得更安全、更友善。

我開始一點一滴改造這個家：撤走易絆腳的地毯與雜物，在浴室鋪上穩固的防滑墊；將走道清空，確保動線暢通無阻。飲食上，我每周精心挑選高蛋白食材送去，並耐心教她幾樣簡易烹調。更重要的是，我鼓勵並陪伴她參加社區的肌力訓練課程，每周兩次，風雨無阻。

看著她從勉強應付，到如今能穩穩完成動作，臉上綻開的自信笑容，比任何良藥都更治癒人心。

科技也成了我們的橋梁，安裝了簡便的監視器，但更多時候，我們依賴每日的視訊通話。螢幕裡，她絮絮說著今日見聞，我靜靜聽著，那不僅是問候，更是驅散孤寂的暖光。如今，母親依然在她心愛的老窩裡，從容生活，而我學會了，孝順未必是日夜廝守，而是用她感到自在的方式，細密織起一張守護的網。這份守護，始於體貼的預防，讓關懷超越距離。

時值歲末，願新的一年，我們都能如駿馬穩健奔馳，懷抱溫暖的牽絆，在變動的時光中，為所愛之人築起安心之所。無論相隔多遠，愛，總能找到歸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