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River
方奕婷/台北市景美女中三年禮班
黎明從來不是突然而至的光亮,而是黑夜長時間的忍耐。天色最暗的時候,星光低垂,風聲止息,彷彿萬物進入停滯;然而,正是在這樣的沉寂之中,光正在無聲地形成。人生許多轉折亦然——在尚未被世界看見之前,必須先通過一段無人知曉、漫長而孤獨的時刻。
這段時間,我正行走在挫敗與自我懷疑交織的黑夜裡。成績不如預期,努力一再落空,愈是逼迫自己向前,內心愈感到空乏與不安。我開始質疑方向,也懷疑自身的能力。白日裡,我仍在學校按表操課;夜晚,獨自坐在圖書館的桌前,反覆翻閱錯題與筆記,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點一點檢視自己的不足。那不是耀眼的成長,而是一種近乎原始的勞動——像在荒地上翻土、挖掘,雙手沾滿泥濘,卻暫時看不見成果。
黑夜漫長而沉重,但它並非憑空而來。那些反覆失敗的經驗,如同被封存的原料,在心底悄然醞釀;那些未曾說出口的焦慮與不甘,也在時間中逐漸沉澱。我開始學會放慢腳步,不再急於證明自己,而是讓錯誤停留得更久,讓理解慢慢滲透。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逐漸察覺,題目不只是零散的文字與符號,而能串連成完整的脈絡;難題也顯露出可供推敲的縫隙。那一刻並非激動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而安定的感受。我才明白,那並非靈光乍現,而是無數長夜累積後,自然亮起的天色。所謂突破,不過是黑暗完成了它的工作;黎明之所以動人,正因它承載了一整夜的等待。
醞釀不是停滯,而是一種向內延伸的前行;黑夜,成了黎明必然經過的長途。當世界只看見破曉時分的第一道光亮,真正支撐它的,往往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忍耐與守候。那些在暗處反覆思量的瞬間,在寂靜中與自我對話的時刻,都匯聚成力量。也正因如此,我學會與不安共處,與時間同行,讓心靈在黑暗中沉澱,在無人看見的地方默默成長,然後以堅定而沉穩的步伐,一步一腳印,走向那片黎明。
通往黎明沒有捷徑,只能腳踏實地,在黑夜中完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