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27日,星雲大師與王效蘭女士分別代表《人間福報》、《聯合報》,於佛光山台北道場簽訂印報合作儀式,右2為時任《人間福報》社長依空法師。《人間福報》於同年4月1日正式創刊。圖/佛光山提供
文/星雲大師
其實,做經懺佛事也是度眾的法門之一,不是不好,只是不能把它做成是職業性的。記得有一次,幾位男眾在台北普門寺跟隨我出家,第二天,就有一位信徒要我們到殯儀館,替他的家屬舉行告別式。我就跟那幾位初出家的男眾說:「你們出家了,我們去跟信徒結個緣吧!」他們個個面有難色,認為怎麼才剃度就去做經懺?似乎心有不甘。
這種心情,我非常能夠了解。於是,我就同他們說:「我們出家,要是為了金錢、為了什麼其他目的去做經懺佛事,都不可以。不過,為了『了生脫死』,這是非常要緊的。我們不是去做經懺,我們去,是讓死者得到往生,讓生者得到安慰,這是一件『了生脫死』的好事!」他們聽我這麼一說,再說我也是師父,就說:「我們願意去,去完成一件功德。」對的,功德是非常可貴的。
把經懺做成買賣的佛事,讓佛教裡多少的寺廟失去了清規,讓多少年輕的出家人,為了經懺而墮落,這不是社會一般大眾所能了解的!我現在講到這裡,讀者們就是不能了解,我也只有保留一些教內的內容想法,不再多說此中的道理了。
當然,後來在佛光山海內外個別分院,除了每周定期的共修以外,也會舉行一些拜懺的法會,像「大悲懺」、「三昧水懺」或「梁皇寶懺」等;甚至,逢到佛教節慶的時候,也會施放燄口,這是信徒最樂於參加的。但是,我總會告誡弟子們,要把佛法當功德做,可不能做成商業行為的買賣!
記得《聯合報》的發行人,王惕吾先生過世的時候,家屬決定在台北道場做功德佛事。像王老先生這樣的人,我們能為他服務,這也是榮幸不已的事情,我們非常樂意與他結緣。佛事結束之後,王先生的公子王必成先生來找我,一見到我就說明,感謝我們為他的父親做的佛事,無以為謝,左思右想,只有開了一張支票給我。
我沒有看,也不知道多少,就即刻阻止他。我說:「王先生,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可以說是看個交情,幫忙做個事;有時候是我有多少錢,請你來幫我做個事;或者是在道義上,請你給我一些幫助。但是,難道交情、金錢、道義之外,人和人都沒有別的東西了嗎?我看了幾十年的《聯合報》,我覺得尊翁對社會大眾的貢獻,我們也是難以感謝得了!不過請你在這之外,就作為未來的友誼吧!」他立刻把支票收起來,並且說:「我懂了,謝謝,謝謝。」
後來,在2000年4月,《人間福報》創刊,至今十幾年來,因為我們沒有印刷廠,都是靠《聯合報》幫我們承印。我想,人與人之間,不一定要靠金錢建立關係,很多的事情,都可以彼此相互來往的。
有情有義 超越金錢
我在1967年就開始建設佛光山。雖然當時買建材、施工等,金錢來往的情況比較多,但是在佛光山,我從來不管錢。
記得公路局第三工程處的處長倪思曾先生,在開山初期曾到山上旅遊,當時我們用簡單的便餐招待他們。他吃過以後表示要添油香,我就說:「處長,你假如要添油香,不如添多一點。」他聽到我這句話,非常緊張,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就趕快說:「處長,從鳳屏公路的磚仔窯,到我們佛光山這裡,都是泥土路;假如你能比照一般公路,把它鋪個柏油,讓來到這裡的交通、行人更為方便,那就是你最大的功德、最多的油香了。」
他一聽,馬上說:「做得到,做得到。因為這條路是縣有的,但歸我們公路局管理。我們第三工程處的業務,正要為這許多地方服務。你早一點提醒我,我依教奉行,依教奉行。」後來,這一條路多次發生才做好就給山上的洪水沖毀的情況。
到現在,從磚仔窯到旗山的這一條柏油路,恐怕是跟隨佛光山的年代,不知道已是第三次,還是第四次進行路面的翻修工程了。
開山最初,由一位楊慈滿師姑負責財務,後來又由蕭慧華師姑負責。他們都是秉持「十方來,十方去,共成十方事;萬人施,萬人捨,同結萬人緣」的理念在管理。儘管財務上非常的艱困,佛光山還是很順利,雖然日日難過,還是日日過了。從佛光山開山到現在的佛陀紀念館,一般人常說:「這是有品牌的。」也不錯,我們也敢講我們是有品牌的。
記得旅美船王沈家楨先生,得知我要創建佛光山、開辦佛學院,便託人表示說要捐獻五千萬元給我。那時候的五千萬元,應該已經超過現在五億元之上的價值。我心裡想,他給我這麼多的錢建設佛光山,佛光山就變成是他建的了,以後在歷史上,我會對不起台灣。台灣的信徒,他們十塊錢、二十塊錢,點點滴滴積聚起來,這是萬人的心血共成的佛光山,我能抹煞他們,讓歷史上說,佛光山是船王沈家楨居士發心建造的嗎?寧可以吃萬家的飯,我也不吃一家的飯。
後來,我婉謝沈家楨先生的好意,在萬般困難中,慢慢地、一步一腳印的奮鬥、發展。經過了四十多年,佛光山創辦大學、中學、電台、報紙,還有建了這麼多房屋,發展全球幾百個別分院,這不就是眾人共成共有嗎?所以,這也必須要領導人能了解到,我們修道者是不可以給黃金打動的。
前幾年,香港一位楊先生有一尊兩噸多重黃金鑄造的觀世音聖像,說要送給我。兩噸多重的黃金,我不知道價值多少,他要我親自到他的公司把觀音像請回台灣,但我終究謝謝了他。
事隔兩年,我坦白地跟他說,那尊菩薩的聖像還是留著他自己供養。
在我心中,有比黃金更貴重的觀世音,那是千千萬萬信徒護持的觀世音,不在兩噸重的觀世音。慚愧如我,沒有什麼值得信徒這樣護持,但我也驕傲的說,「黃金不動道人心」,確實我是能做到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