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涼兒

客人乘醉而去
心情寂寂如廊下羅列的空酒
洗手時驟然想當年
流放夜郎的不甘不快以及一點點不在乎
水盆裡從此風波不息
　　
餘年的豪情已化作煉丹爐中的裊裊
響亮的詩句如風鈴懸遍了尋常百姓的廊簷
入世出世豈在酒與月亮之辨
霜飛髮揚，最後他在
鐘聲裡找到赤裸的自己

當我們心裡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情緒時，該用什麼方式表現呢？是大聲哭泣？還是躲進被窩呢？今天，我們要欣賞一首充滿神秘感的新詩，這首詩描寫的是我們最熟悉的「詩仙」李白。但詩人並不是直接寫李白有多麼出名，而是用一種奇幻又特別的方式，帶我們走進李白既驕傲又寂寞的世界。現在，就讓我們一起欣賞詩人洛夫的作品——〈客心洗流水，餘響入霜鐘——贈李白〉。

這首詩最精采的地方，在於它運用了「超現實主義」的手法。什麼是超現實呢？根據鄭慧如教授在〈短論「超現實」〉中的定義，超現實是指「超越於現實之上」或與之「脫離」。換句話說，超現實並非毫無根據的虛幻想像（並非如飄煙風絮般無所依傍），而是扎根於現實之中，其藝術表現必須在「現實」的基礎上進行實踐與檢驗。

詩中的第一節寫道：「客人乘醉而去／心情寂寂如廊下羅列的空酒／洗手時驟然想當年」，詩人把抽象的寂寞，變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空酒。更奇妙的是「洗手」這個意義，原本只是平常的動作，但在詩人的筆下，卻引出了「流放夜郎的不甘不快以及一點點不在乎／水盆裡從此風波不息」。水盆裡竟然翻起了當年被流放夜郎時的「風波」，這不是真的水在晃動，而是回憶像猛獸一樣，猛然從平靜的水面跳了出來！這種「脫離現實」的寫法打破了時空限制，讓詩人的內心世界在現代語境中產生了奇特的視覺感。

在第二節詩中，詩人提到李白晚年追求仙道，並用「餘年的豪情已化作煉丹爐中的裊裊／響亮的詩句如風鈴懸遍了尋常百姓的廊簷」來形容他過往的豪情。其中「如風鈴懸遍了尋常百姓的廊簷」，這是一個多麼美的畫面！原本只能用耳朵聽到的詩句，變成了掛在屋簷下搖曳的風鈴，這象徵著李白的影響力已經超越了時間，化作風鈴的叮叮聲，陪伴著每一個百姓的生活。

再來，詩中提到「入世出世豈在酒與月亮之辨」。大家想到李白，一定會想到「舉杯邀明月」，酒代表了他在人間的歡暢與入世的熱情，而月亮則代表了他想飛向仙境、超脫塵世的願望。但詩人在這裡用了一個超現實的轉向——真正的超脫，並不在於你選擇了哪一邊。無論是喝酒還是看月亮，那都只是外在的行為；真正的「出世」，是內心那份不被環境左右的自在。

最震撼的超現實畫面出現在結尾「霜飛髮揚，最後他在／鐘聲裡找到赤裸的自己」。在飛霜與白髮共舞的冷冽中，李白竟然在「鐘聲」裡找到了「赤裸的自己」。鐘聲明明是聲音，在這裡卻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他褪去華麗衣裳後，最真實且純淨的靈魂。詩的末尾扣回超現實的意象，詩人剝離了歷史人物的外殼，直抵李白生命底層那種孤傲且回歸純粹的靈魂本質。

各位小朋友，當你感到迷惘或是難過的時候，不妨學學李白，在安靜的夜裡，聽聽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雖然前方的道路有風、有浪，但只要我們找回了內心的平靜，就能溫柔而堅定地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