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賽夏客

年邁的母親剛從醫院回來，小妹邀我一起探望。細心照料母親的胞弟，千交代萬囑咐：「家裡什麼都不缺，妳們別買東西回來，探視媽媽就好。」

之前，每次買東西回去，都被叨唸一番，但這次，母親住院整整四十天才康復，我心想：「既然不准我們花錢，那就自己動手做吧！」我滿腦子都是母親愛吃的各種軟糯食物，菜包，不行，吞嚥困難；粽子，來不及準備，最後，想到我拿手的蒸米糕，心想可以討母親歡心。

我在廚房忙了老半天，終於製作出Q彈適中的米糕，還特意用模型壓製成方形豆腐狀，上面撒些芝麻，看起來很可口。等不及黎明到來，驅車直奔宜蘭，迫不及待地拿出來獻寶，胞弟一看到，面露嫌棄地說：「這不可以給媽媽吃，一來不消化，二來怕她卡在喉嚨……」潑我一盆冷水。

我委屈到不行，怯怯解釋道：「母親不能吃，家人也可以吃呀！」他又說：「這東西我也不愛吃。」我情緒徹底崩潰，在弟媳面前發頓牢騷，畢竟女人了解女人，但情緒仍難以平復。

趁胞弟夫婦出門辦事，我又找到一個傾訴的垃圾桶。但小妹竟然幸災樂禍地說：「我就說什麼東西都別帶，妳自找的，我有什麼辦法？」她看我面有慍色，語氣緩了下來說：「姐，妳當主管太久了，哪有給人批評的雅量；不像我，年輕看老闆的臉色，年紀大看老公的臉色，任何事情都逆來順受，不然要怎樣？看開一點就沒事。」

此時，我突然想到《瘟疫》作者加繆在書中說過：「在悲慘的情境下，無論你說任何一句話，通常都會受到傷害。」而魯迅在《祝福》一書提到祥林嫂這個命運多舛的婦人，唯一的兒子被老虎叼走，她傷心欲絕，逢人便訴說自己的痛，最後她沉默不語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痛，不是別人的痛，別人無法感同身受，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我無法從小妹口中得到慰藉，但卻讓我有了新的體悟。胞弟照顧年邁母親，是多麼謹慎，就像手中捧著易碎的玻璃瓶，怎可掉以輕心？小妹一輩子活在別人的陰影下，哪有做自己的底氣，凡事看開就沒事，不也是她的生存法則？而我感念母恩浩大，想給母親一個驚喜，也無可厚非，但最後怎麼搞得彼此心有千千結？

立場不同，看的角度也不同，沒有所謂孰是孰非，只是我們都欠缺了一顆同理心，才會齟齬不斷。可見，懂得換位思考，是解決紛擾與衝突的妙方，也是人人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