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夢陽

每到星期五，下班路口總會停著一台不起眼的小發財車，車斗上整齊堆放的芭樂，綠得飽滿，幾乎從透明塑膠袋裡滲出清香。最初，我並未注意它的存在。有一天，同事提回一袋芭樂，邊分給大家邊說：「很好吃，你們試試。」那一口脆甜，迅速占據味蕾。我得知是附近買的，便興沖沖跟著去。好東西不怕人多，我也成了固定客人。星期五因此多了一種儀式感——下班，買芭樂回家。

後來與老闆聊天才知道，他是從隔鄰鄉鎮來的，芭樂是岳父栽種的。果園管理良好、品質穩定，常有熟客指名，因此他每天開著小發財車，在幾個鄉鎮間穿梭。奔波聽起來辛苦，但他總帶笑說：「水果嘛，新鮮最重要，辛苦一點沒關係。」偶爾買多，他會便宜些；我們買得勤，他也會多塞幾顆，說是「交陪」。小生意雖不華麗，卻最能看見人情的細緻流動。芭樂也成了人與人之間柔軟的牽線。

有段時間，受颱風與水災影響，芭樂產量銳減，水果攤價格暴漲，一袋要價是過去的好幾倍。那段日子，我們在攤前猶豫再三，想吃卻買不下手。然而小發財車的芭樂價格卻一直維持不變，老闆只說：「薄利多銷啦，亂漲價，人不會再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人心裡安穩。那種可信任的平價，不只是購物選擇，更像生活的支撐——即使環境變動、物價浮動，仍有些地方保持堅持。這份踏實，是城市難得的味道。

我不會挑芭樂，每次都問他：「哪顆甜？能放幾天？」久而久之，我們建立起溫柔的默契：我相信他挑最好的，他也用一次次脆甜證明專業。

有時下班太晚，車上的芭樂只剩幾顆，他乾脆塞過來說：「剩這些，你們拿去吃就好。」那一刻，我明白，熟客不是買賣，而是日常裡悄悄生長的信任。不需言語，彼此在誠意中找到安心的位置。每次捧著芭樂回家，心裡總有說不出的溫暖，好像連果香都多了份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