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春榮

蓮花美德，長大後才真正懂。蓮花代表君子潔身自好，耐熱，不媚世，不逢迎攀緣，不追求功利，亦即自律、自重、自知、自愛，完全是「君子坦蕩蕩」風姿，展現光明磊落的性格，綻放正直謙和的芬芳。



初識蓮花，在國小課本：「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口誦心惟，耳熟能詳；再識蓮花，則在初中國文課宋朝周敦頤〈愛蓮說〉。我特別記得：「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尤其「蓮，花之君子者也」，印象最為深刻，迄今不忘。

而蓮花美德，長大後才真正懂。蓮花代表君子潔身自好，耐熱，不媚世，不逢迎攀緣，不追求功利，亦即自律、自重、自知、自愛，完全是「君子坦蕩蕩」風姿，展現光明磊落的性格，綻放正直謙和的芬芳。

走入花的世界，並見古代文人雅士獨鍾「四愛」：梅、菊、蘭、蓮，而蓮花微妙高潔，堪稱「第一花」。元朝何中〈第一花〉云：「曲沼芙蓉映竹嘉，綠紅相倚擁雲霞。生來不得東風力，終作薰風第一花。」不必靠東風的吹拂，也無畏炎夏熱浪的薰風，亭亭淨植，淡香遠揚，十足獨冠群芳，譽為「薰風第一花」，可說名符其實。

事實上，蓮花又稱荷花、芙蓉、凌波仙子，嫣然水中，如清秀佳人。婚後，在妻引導下，慢慢由文學轉向佛學，由感性回歸哲理。尤其世親菩薩《攝大乘論釋》開示：「蓮花有四德：一香，二淨，三柔軟，四可愛」，更是發聾振聵。原來蓮花象徵正眼法藏，涅槃妙心，充滿四德深諦；難怪被尊為聖潔之花、祥瑞之花，照亮人間，更照向淨土。孟浩然，題義公禪房〉：「義公習禪寂，結宇依空林。戶外一峰秀，階前群壑深。夕陽連雨足，空翠落庭陰。看取蓮花淨，方知不染心！」義公是孟浩然遊吳越所識高僧。全詩自四德中「淨」立意。由遠而近，由景而理。結尾點出修行境界，在於都攝六根，不惹塵埃，破妄顯真。「不染心」，即出汙泥而不染，即染即淨，淨染不二。

又唐趙州從諗禪師〈因蓮花有頌〉：「奇異根苗帶雪鮮，不知何代別西天？淤泥深淺人不識，出水方知是白蓮。」亦自四德中「淨」著眼，指蓮花象徵清淨自性。第二句「西天」指極樂世界「淨土」，不料墮入人間五濁惡世。第三句轉折，眾生清淨自性，遭汙泥覆蓋；等蓮出水凌空，始識從汙泥到覺悟的真諦，洞悉清淨自性的妙義。

至於古德〈荷蓮芬芳〉：「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直饒熱得人流汗，荷池蓮蕊也芬芳。」自四德中「香」加以引申，「梅花」與「蓮花」比美，各擅勝場。梅花耐寒，蓮花耐熱，均能在惡劣環境綻放清香。星雲大師精闢賞析：「寒天冰雪經得起，炎暑酷熱也要耐得住，才算是千錘百鍊。我們學佛修行，要有『大死一番』的認識，不要只求凡事順遂。」凡事逆來順受，順來看透。境隨心轉，炎暑酷熱亦為逆增上緣；心念一轉，終能「心靜自然涼」。

又唐綦毋潛〈宿龍興寺〉五律：「香剎夜忘歸，松青古殿扉。燈明方丈室，珠繫比丘衣。白日傳心淨，青蓮喻法微。天花落不盡，處處烏銜飛。」自四德「柔軟」、「淨」立意，蓮花是妙諦佛法的象徵，清淨其心，自淨其意；在不染的漸修、頓修中，通往西方淨上。

反觀李商隱〈送臻師〉七絕：「苦海迷途去未因，東方過此幾微塵；何當百億蓮花上，一一蓮花見佛身。」自四德「柔軟」、「可愛」上加以感悟。蓮花中通外直，亭亭淨植，在西方淨土是諸佛慈悲柔軟的象徵。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一蓮一佛身，召喚修行最高境界。

夏日午後金陽，涼風微拂，與妻、毛小孩逛台北市植物園。坐入涼亭，瞥望滿池婷婷風舉的荷花，即蓮花，倍覺親切。念及母親曾提及蓮花一身是寶：花、葉、梗、藕，皆能布施、使用，真不簡單。吾輩當以蓮花為師；學習蓮花四德，不執著紅塵汙泥的「有」，亦不執著出水的「空」，自淨其意，當是蓮花象徵修行純淨覺悟的境界，向上向善解脫與涅槃的啟示，斐然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