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豫馨

到底該將《雪中真相》視為富含藝術性的懸疑電影？或是懸疑氛圍濃厚的藝術作品呢？做為土耳其女導演賽爾森艾爾貢（Selcen Ergun）的首部劇情長片，並正式入選了多倫多影展，這般分類上的質疑，我覺得是對她編導功力的某種肯定。

艱難求生永恆課題

《雪中真相》描述年輕護理師阿絲莉（梅薇迪茲達飾）冬季時被派駐到偏遠小山鎮服務，巡迴醫師因大雪封路無法抵達，阿絲莉獨自負起照顧村民健康的責任。不顧父母反對堅持來此的她，原本希望盡速融入當地，卻屢被保守人士懷疑專業素養，讓阿絲莉頗感洩氣。

薩梅特（薩伊根索伊薩爾飾）是少數對阿絲莉友善的民眾之一，但他一些怪異舉動使得她產生戒心。鎮上傳言大熊提早結束冬眠靠近村莊尋找食物，這時有人失蹤，熊吃人的謠言四起，而阿絲莉、薩梅特都與失蹤者有過瓜葛。眾人在厚深雪地裡到處搜索，希望真相早日浮現。

凜冽的冬天、遙遠的山鄉，《雪中真相》先將時、地設計出未知及緊張感，再帶著觀眾偕同阿絲莉一起用外來者視角，進入看似平靜的村鎮日常。本片的原名「雪與熊」，兩者都能引發一些延伸思考。

白雪皚皚是人為無法控制的大自然力量，純白雪景夢幻美麗，但大雪封路威脅了鄉民生存，也掩蓋住人際生活的祕密、仇恨與罪行。隆冬厚雪下，阿絲莉本來沸騰的服務熱忱逐日冷卻，認真思索父親要動用關係把她調回城市的建議。薩梅特愛自然愛生物的立場鮮明，敢與仇熊派村民直面衝突，獲得的評價卻正反不一，此地政治舞台雖然迷你，然而，鎮長和駐軍指揮官的功利心態斑斑可見。

這部電影裡熊的象徵意義，個人認為有兩方面：一個代表了自然生態，人熊之爭意喻著人和大自然的爭抗，沒有對錯，艱難求生存是人類永恆的課題。而若跳脫至抽象層面，《雪中真相》裡「熊」好似一種隱藏的、龐大的、有點難加抗衡的存在體……譬如偏見（民眾不相信阿絲莉的醫術）、父權壓迫（阿絲莉及村中母女的無力感）、鄉野傳言（薩梅特深信父輩對熊的敬畏心），還有八卦、迷信等等，導演藉著這種象徵處理幽微人心，觀影者可細細品味一番。

世界中心是人類嗎

賽爾森艾爾貢科班出身，開拍長片《雪中真相》前已執導多部短片、廣告、音樂影片，短片作品曾入選慕尼黑、洛杉磯等國際影展。她希望以《雪》片表達人們的核心感受，所以在一個孤立小鎮的縮影中去探討惶恐、禁閉、掙扎和盼望的具體化表現，她相信人們會意識到，自己其實可以比想像中更強大。她並將自身和周圍各年齡段女性日常經歷的情感與權力關係融入片中，反映該國一些婦女的處境。同時，她也想運用這部作品去反思世界的中心點就是人類嗎？我們對待大自然和其他物種的方式公平嗎？

《雪中真相》是坎城影后梅薇迪茲達最新代表作，完整詮釋了阿絲莉入職荒地身心惶惑迷失的過程。扮演薩梅特的薩伊根索伊薩爾演技有說服力，他有複雜的祕密和動機。另外，導演對攝影及音效處理也很上心，密鬱森林壯闊雪地襯托怪疑氣氛，恰如其分的配樂和細膩環境音都相當出色。

不過《雪中真相》片尾阿絲莉最後扣人心弦的表情讓我有些困惑了，她有體會到薩梅特的用心嗎？她會去鎮長那裡說出和失蹤者糾葛實情嗎？那隻大熊是無辜的嗎？於是，在片子的分類質疑外，我又多得了一道待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