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慧莉

人，來到世上，除了求溫飽，也希望活出價值和意義。人生意義或許因人而異，但對社會心理學家洛威利來說，人生意義涉及三個概念，如果只是追求個人成功，恐怕是不夠的……

實現自我
人生意義三部曲

布萊恩‧洛威利（Brian S. Lowery, 1974-）是美國史丹佛大學組織行為學教授，主要探究人際關係和社會動力學如何型塑社會。他也是兩個播客節目「 the Know What You See 」和「Leadership for Society」的主持人，亦是近作《無私》（Selfless）的作者——此書探討許多主題，從性別認同本質到理解別人如何協助我們找到生命意義。日前，他上公益平台以個人專業和經驗分享他對人生意義的看法。

目標達成後的惆悵

首先，洛威利發表了我們多數人對生命的共通看法：生命，以我們所擁有的經驗，包括攀爬珠穆朗瑪峰、創造一個偉大而成功的企業、有機會完成各種夢想，顯現其不凡。當我們成功、發達了，就覺得好不快活，也許會大事慶祝，也真的值得慶祝。當我們把光榮事蹟放在社群網站，接受別人的禮讚，那種感覺棒呆了。不過，當這種興奮的感覺慢慢消失後，或一下就消失時，心中不免浮出一個疑問：「人生，就只有這樣嗎？」

接著，洛威利分享自己的故事，因為他也是過來人。作為史丹佛大學教授，他回想當初的心情，既雀躍又誠惶誠恐。為何惶恐？因為接下來要通過七年的評鑑。評鑑完，才能確定自己是獲得終身教職還是可以捲鋪蓋走人了。

可想而知，洛威利開始集中心智在通過評鑑。於是，他好好做研究、定期發表學術報告、教學上不馬虎及完成其他評鑑要項。七年後，他辦到了。這讓他如釋重負，同時也開心不已。但，那個問題也隨即浮出檯面，「就這樣嗎？」

意義感來自連貫性

接著，洛威利回顧過往的學習歷程，從大學、研究所到七年的評鑑期，一路走來，淚眼婆娑，充滿艱辛。他期待自己通過那個高門檻後，人生就會改觀，他就會覺得心滿意足，覺得自己的人生有意義。結果，他所期待的並未發生。

於是，洛威利開始從自己的專業角度去釐清問題所在。首先，從心理學的觀點，人生有意義指的是，我們的生命有其重要性，這個世界也合情合理，而我們超出所活過時日的總和。此外，心理學在人生意義的研究裡指出有三個相關的概念。

第一個概念是連貫性：這個世界需要表現連貫性，冬去春來，春走夏到；每天早晨起床、刷牙、吃早餐、送小孩上學、去上班，這些日常工作讓世界變得可知、可預測，有連貫性。而在達成個人成就的路上，也創造了連貫的經驗，因為都是在一個架構內完成。比方說，要拿到終身教職，就得發表學術報告、好好教書、完成所有相關工作，才有機會；同樣的，如果想減重，就得改變飲食、多運動，體重就會降下來，「所有的事都會有個可遵循的架構，賦予這個世界一種連貫性。」

目的與重要性之別

在心理學上，人生意義的第二個概念是目的。儘管有人會把它等同人生意義的全部，但這裡的目的指的是，想想自己的人生可以是什麼和應該是什麼，這能給你目標，行動的方向，讓你每天早晨醒來知道需做些什麼。這是人生成就的最大、也最清楚的驅力。

洛威利以自己的經驗來說，當他把終身教職當作人生目的，他每天早上起來就知道自己需做些什麼，「當你有個目標，你就會努力達標，你清楚自己該做什麼、如何引導自己的行為。」

心理學上，人生意義的第三個概念是重要性，這是多數人視為最重要的部分。對此，洛威利喜歡把它比喻成「你超越自己、你會比現在的你更偉大、你的重要性會持續到未來，超越此時此刻」。因此，「個人成就是不夠的；以定義來說，個人成就聚焦於你自己，如果只有這樣，是很難有重要性的。」

人我交融
讓生命發光發熱

洛威利回顧教職生涯初期，想知道是哪段特別有意義，至少是讓他產生意義感的。結果，他想到的是自己的博士班學生。身為教職人員，要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訓練下一代的教師。教授對博士班學生的指導通常長達五到六年以上，因此彼此關係是很緊密的。

助安蘇塔一臂之力

洛威利想起自己的第一個博士班學生安蘇塔（Miguel Unzueta）及兩人互動情形。安蘇塔出生在德州艾爾帕索市的低收入區，卻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也很會念書，進了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

安蘇塔在德州大學表現優異，最後去念史丹佛大學博士班，比洛威利更早去史丹佛報到。據安蘇塔自己所說，在史丹佛的日子很不好過，部分原因是他沒有可在當地適應良好的文化資本，不懂當地的風俗，覺得有些掙扎。

不過，洛威利出現後，便對他這個學生印象深刻，因為他很聰明、很進取，會問很多問題，且兩人有共通的興趣。因此，洛威利很開心指導這個學生。兩人一起共事了四年，幾乎天天都見面，有時還會一天相處十到十二小時。因此，關係真的很緊密。

洛威利猶記當時還滿擔心自己是否有善盡職責，幫助這個學生成功。他當時想著，「我是一個好的指導教授嗎？有給其所需嗎？有在他的人生中助其一臂之力嗎？」期間，洛威利仍在為自己的終身教職奮鬥，也擔憂自己沒能通過評鑑，最後會被撤職。即便如此，他還是掛心自己需提供什麼樣的協助，讓安蘇塔可以繼續他的學術生涯。

結果，安蘇塔辦到了，目前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已當了十五年的教授，在學校居領導地位。洛威利深感自豪，因為他曾有機會參與其中。

意義未必帶來快樂

洛威利深感這層師生關係提供了意義。不只如此，成為別人故事中的一部分，也提供了意義。那麼，這代表什麼意思呢？

洛威利覺得個人成就確實不錯，他個人也很享受自己努力的成果。不過，他強調，我們有時候會用追求個人成就去滿足自己對意義的需求，但這是兩回事，而之所以搞混這兩件事的原因是，個人需求很容易量化。比方說，如果你得到想要的工作、買到房子等，即追求自己所能理解、也能完成的事，這種事清楚明瞭，也讓人感到舒暢。

另一個搞混的原因是，個人功成名就，感覺真的很不錯。我們覺得自己想要的就是幸福，個人成就也提供了幸福感。「但獲得意義就未必是這種感受。有研究指出，父母花愈多時間教養子女就愈覺得生命有意義，但不見得覺得更幸福。」

因此，追求個人成就不等同找到人生意義。那麼，想要人生更有意義，該從何著手呢？洛威利建議，首先，去尋找機會，參與別人的生命故事。再來，是接受意義的追尋未必會帶來快樂、產生幸福感。事實上，可能還不是那麼舒服。因為意義比較是利他而非利己，這有時還滿難的。當你出力、花心思在一件不會有幸福感作為回報的事情上，我們不會覺得那是善用自己寶貴的時間，但這種事有時真的會產生意義。

彼此造就點亮世界

以此角度來看，洛威利覺得人類對意義的需求和追求本身很美，也很有深度，「因為當你的生命有了意義代表有人給你機會參與他們的故事，而你該為此對那個人深表感謝」。另一方面，「當你允許別人參與你的生命，你也在給別人機會讓意義出現在他們的生命裡。」他認為，藉這種方式，對意義的深刻需求就讓我們連結在一起，成為一個慷慨、感恩、美麗而有深度的圈子。

洛威利深感，我們來到這個世上不管如何功成名就，都比不上我們對別人的影響和這件事對世界的意義。他期許我們每個人行走在世上與人互動時，都能成為那個照亮別人的光，也協助他們綻放更耀眼的光芒，這是我們的世界所迫切需要的，也是點亮這個世界的方法，我們卻也因此獲得人生的意義。而當我們離世時，所有的功成名就可能都不再有意義，唯一留下的將是你在別人生命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你留給他人的珍貴精神遺產，在時間中迴盪。想想，那是一件多美麗的事啊！他真心希望每個人的生命都能有如此深刻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