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耿如(後右二)墓誌銘:我的背我的腳不是鋼筋水泥造,八十八個寒暑,跑過兩岸、玩過美、加、德,最後只求靜靜睡去不再被翻動。
記得一位醫者說:「醫生偶爾可以治癒疾病,經常可以解除身體的痛苦,永遠可以給予安慰。」我爸八十八歲,第一次住院,兩個月內做遍種種檢查,算是體驗了醫者三種願力。
本來,醫生就沒說「血壓心跳正常的人不會死」,也沒說「昏睡不醒就是死亡」。
那天正好是周日,清晨四點半,我們都被叫醒,爸的生命跡象全無,體溫尚在,值班醫師說可以打強心針,支持到親人到齊。
我們感到安慰的是大家到齊,擠得滿滿的助念室佛號持續八小時,爸的容貌數度變化,本來張開的口後來合攏,不僅嘴角微微上揚,眼睛也瞇瞇笑的柔和自在。
每當我們要求再度掀開往生被瞻仰遺容,兒女孫姪女都圍過去,這些帥哥美女,小時候都由爺爺接送上幼稚園,他們樂於一次又一次瞻仰爺爺遺容。
從此以後,開往石牌捷運站的紅十五路公車司機,再不會看到朱爺爺點名了,往常的七點半,我爸準時坐在眷村門口,悠哉悠哉的讀人看報,他的老花眼把公車司機的名字瞧得一清二楚,上車直呼司機名字,聊天開玩笑。
誰像我爸這麼會挑時間?本想接洽轉院,他卻不想遷移了,只想乘著朗朗佛光,瀟灑告別。
每個七,我們念經,開了一點竅,念力猶如維持體力的食物,是維持心境的食物。
我爸臨終前的生命由儀器維持,往生之後,念,是維持慧命的儀器,願此後此念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