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幼藍

挪威野外的報春花非「款冬」莫屬了。第一次在冰雪化去、春回大地的原野瞥見怒放的它，於仍顯荒蕪的曠野彷彿一顆顆金黃色的小太陽，旺盛勃勃的生命力教我驚豔，不愧是挪威春天裡最早開的花。

菊科款冬屬的款冬（Tussilago farfara L.）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植株本身嬌小，高度約5至20公分，擁有菊科植物共同特徵的頭狀花序，單生於頂端，金黃色的舌狀花冠圍繞著中央的管狀花，直徑2.5至3公分。花剛開時直立，之後漸漸垂下凋謝，卻不結果，反而長出蒲公英白絨毛球般的種子，故名款冬蒲公英，又名冬花。

款冬每年得以搶頭香報春，原因在於前一年秋天時節，便已於泥土裡形成地下芽苞儲備就緒，只待隔年雪水融化滲透土壤，一絲和煦的春陽即令橫生地下的紅褐色根狀莖含苞竄出，猶如一袋加水攪拌的湯包，一蹴而就遍地朵朵金黃小花。

先開花、後長葉乃款冬的生長特色。待黃色的花蕾紛紛謝去結子之後，綠葉方一一迸土出籠，以致我僅識得款冬花，對其綠葉極為陌生。款冬的葉片闊心形，長3至12公分，寬4至14公分，掌狀網脈，邊緣波狀並帶細毛，葉柄長約5至15公分。款冬的挪威文hestehov、英文coltsfoot抑或foalfoot，都意指「馬蹄」，即以款冬葉的樣子來命名；德文Huflattich照字面直譯是「蹄萵苣」，亦認為款冬葉長得像動物的蹄，足見日耳曼民族對款冬的稱謂如出一轍。

生命強韌的款冬遍生挪威各地，海拔1300至1400公尺高的山區亦能覓得蹤影。款冬拉丁學名的Tussilago意味「去咳」，一直是古老的天然鎮咳良藥；隨著西方文明演進，曾經當作藥草的款冬不但被遺忘得一乾二淨，還淪為雜草野花之流，著實令我為它叫屈。

有別於西方醫學，款冬依舊是中醫裡止咳化痰、潤肺下氣的藥材之一。春寒料峭正是人體喉嚨、肺部較弱之際，於此節氣爭妍出土的款冬尤具溫肺止嗽之效；然而，已開花的款冬不可供藥用，採集時得選擇尚未綻放、花梗短的紫紅色芽苞為佳。中醫學裡不慎將迷你款冬花與大型蜂斗菜(Petasites japonicus)混淆，致使這兩款完全不同屬種的植物，卻擁有相同的款冬中文名。積非成是不僅發生在語文方面的誤用，於辨識自然界花草植物的領域也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