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無所有，是一種天蒼地闊的幸福，是一種擁雲攬月的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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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過世時我十四歲，在她房內五斗櫃上了鎖的抽屜裡，母親找到一本寫有我名子的存摺。上面記載著每年存入的壓歲錢、零用錢，以及沒有任何名目的錢。母親很驚訝，姐姐們很羨慕，我把玩著那本不怎麼起眼的小簿子，無法理解小簿子的價值。

曾經和老奶奶勾小指頭約定，將來長大要幫她買一間山腰上的房子，有小溪、有庭園，老奶奶說那可要很多很多錢才買得到；她沒等我為她實現諾言，我也很疑惑簿子上那些小豆芽般的數字，就可以買到山腰上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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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中年，我有了事業、家庭、富裕的物質生活，也有許多本存摺，我更為自己立下不少目標；忙碌的工作讓我坐上車就疲累睡著，回到家除了在聯絡簿上「家長」一欄簽名以外，孩子的青少年時期我不曾參與，只是告訴他，這麼忙都是為了他的將來，他也總是低頭無語。

每天從淡水到台北辦公室的路上，腦袋裡堆疊的盡是公司新企畫，美麗的觀音山淡水河岸從來不在眼底，我在享受構築金錢王國的樂趣，生命是什麼？我只當它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話題。然而，善變似乎是世間唯一的不變，接連的災變、婚變，讓我不僅結束事業也結束婚姻；十年間，我走上人生的高峰，也從高峰走回一無所有的起點，第一次靜下心來問自己，我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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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已年屆半百，日前，寫了封信給我的孩子，請他幫我把家中多年的藏書悉數送給圖書館，心愛的CD送給好友；他來信告訴我一切已辦妥，而我的房間也似乎已經空了。我告訴他，未來我將長久留在山上，因為我喜歡這裡的清風明月、捲舒自在的白雲，夜裡我喜歡坐在大雄寶殿的階梯上，看遠處的燈火聽蟲鳴，雖然沒有一樣是我的，可是每一樣我都垂手可得，我快樂富足地像個億萬富翁。

幸福是什麼？是蘇東坡〈前赤壁賦〉中描繪的：「漁樵於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糜鹿，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