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夕陽

石計生 |2008.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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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故事隔了這麼久仍念念不忘,必有因緣。」李安想著時,把劇本重看一遍,決定回頭拍「斷背山」,因而有奧斯卡的世界榮光。而渺小如塵如我,想再見那一抹在胸臆間溫潤多年的夕陽,只緣它恆久閃亮著家鄉的光輝。

公路常會改道,截彎取直通往繁華之後,往「滴水」盤迴迂曲有九彎十八拐的山路,頓然回到昔日風光,古道是名符其實的「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人間仙境啊!一個冬日午後,我懷著思古之幽情,返回來時路,循著漸高的坡面走著,俯看山城漸淡漸遠,山、河也愈平靜遼闊。傍晚時分,我終於到達山巔,而落日似也不落與我平行相隨。

此刻,有風!樹枝輕聲搖曳,繁葉如鑲了金邊的黛綠,背著霞光溫柔地托著斜陽,這渾然相依滿掬著:天地共生祥和,令人動容。而對面的六義山也似有情,緩緩低著頭,讓青山後疊翠的崗巒一一出現。於此,我才明白了「夕陽山外山」的意境:太陽是捨不得下山的!

靜默地坐著,浸沐在溢滿柔和的氛圍中,落日餘暉映照白髮如銀的我,顯得格外惺惺相惜,相互貼慰呢!此情此景,不禁想起一首逗趣且看了令人莞爾的小詩,一期一會的生命也確如四季遞嬗般行走著:

  春:三人同日去看花

  夏:從早到晚不回家

  秋:禾火二人相對坐

  冬:夕陽西下一對瓜

想來夕陽與我可真是相看兩不厭,是一對歡喜要回家的呆呆瓜呢!

暮年後,學習寬心、喜悅地接受外境的變化,在人事你、我、他之間也能體會淡然的悠閒況味。有日,學詩文的晚輩對著我展讀王維的詩:「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自顧無長策,空知返舊林。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君問窮通理,漁歌入浦深。」在詩詞的餘韻裡還加了註解:「您不是不關心,而是萬事不操心囉!」而我卻兀自想「它」一遍又一遍,像是天樂般的梵唄來自那一抹淡柔的夕陽無限好,合和在心底不斷吟唱著:「空─知─返─舊─林。」

四川峨眉金頂上的斜陽裡有佛光,而玉山日落前如巨浪般翻滾的彩霞,也令人讚歎。然根植在心底最懷念,也最想再見的卻是:有山為倚,有溪上清風為伴,還有搖曳樹影會揮手說:「再見,晚安!」的古道夕陽,它才是無與倫比的天下美景。

原來,月是故鄉明,夕陽也是家園裡的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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