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在深沉的夢裡,披著墨綠色大衣的裝甲車在狹窄的街道轟轟隆隆奔馳而過,車前的巨炮左右搖晃著,急切地尋找獵物,槍林彈雨中 群眾瘋狂的四散奔命,眼看十字路邊的KFC近在距離十步之內,兩名手持衝鋒槍、身著迷彩軍裝的彪形大漢突然出現,用聽不懂的阿拉伯語厲聲嘶吼,彷彿緬甸軍人光天化日下槍殺記者的畫面一幕幕浮現腦海,歷史將再一次重演嗎……
來不及祈禱,昏沉間只聽見窗戶猛地啪啪作響,睜眼一看,車窗外赫然有兩名殺氣騰騰的士兵猛敲車身,示意司機繞道行駛,放眼望去,街角陰涼處,彈痕累累的裝甲車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早已人去樓空的建築漠然矗立,讓人驚覺原來這不是夢,而是活生生的現實。
世界上恐怕沒有一個國家的政治局勢像黎巴嫩如此復雜,依傳統規定:總統為基督徒(450萬人口,基督徒只占20%)、總理非遜尼派伊斯蘭教徒莫屬、副總理一職則由希臘正教代表出任,國會議長為什葉派伊斯蘭教徒、參謀總長由杜依族人擔任、基督徒有以色列和西方國家當靠山;伊斯蘭教徒則分別有伊朗與敘利亞背後撐腰,歷年來政治暗殺事件層出不窮、以色列與真主黨軍事衝突不斷也就不足為奇了。
「歡迎來到貝魯特!」
「歡迎來到這被上帝遺忘的「東方巴黎」!」
迎頭而來的不是黎巴嫩式的凱旋門,不是翻版的香榭里大道,舉目所見是緊握AK47衝鋒槍的軍人與四面埋伏的裝甲戰車,城裡新建的摩天大廈,在周遭斷垣殘壁陪襯下顯得尤其詭異突出。唉!位於市中心曾風光一時的星光廣場(Stars Square),雖於戰後重建推出的嶄新歐式面貌,仍然掩不住它的空蕩與荒涼。
彷彿古典希臘悲劇裡的一齣劇本,這個濱臨地中海的狹窄小國 似乎永遠逃脫不了眾神詛咒的命運,注定世代必須接受戰火頻仍的煎熬,在黎巴嫩短短三天,我們十八人可能是唯一從國外來的旅遊團,對當地人而言,這些人有如外星人來訪,走到哪都能迎來異樣的眼神,眼神中透露幾分失落與茫然。
喧囂大街上有輛摩托車疾駛而過,騎士後座約莫八歲的小男孩手持玩具槍,臉上不脫稚嫩「砰砰砰」擺出橫掃四周的架勢。
「歡迎來到貝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