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林中,人們應該忘記自己的年齡,就跟蛇脫去舊皮一樣,而且不管那是一段什麼樣的時光,就當自己是一個孩子,在這座森林中,我們要重拾理智和信心。----羅夫.愛默生
在這個光禿禿的山坡上,我們一行人在烈日下,開始揮動圓鍬,因為長期不習於勞動,手上的圓鍬變得好沉重,畢竟是一群書生。
這個由綠色協會所發起的植樹活動,是在台灣歷經九二一的地震後一次重大的覺醒,簡單的說是一次毀滅後的懺悔行動,很少時候可以發現森林是如此的重要,當這樣一棵小小的樹苗落地的時候,每一雙沾滿泥土的手都變得充滿可愛的顏色了,那不只是泥土的可愛而已,而且是一種因為長期隔離後的嚴重思念。
山坡上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每一株入地的小樹苗都是一個長成大樹的希望,但是,似乎沒有一個人有把握自己所種下的樹苗一定可以長成高大的樹,這個過程有太多的變數,雨水和多風的考驗,通常是小樹成長的殺手。
對我們這群來自都會的人而言,植樹是一件新鮮的事,沒有人具有農事的背景和體驗,甚至沒有人知道樹是如何生長的!
如果幸運的話,一株樹可以活上幾千年,在台灣,千年的紅檜仍在高山上駐立的不知有幾,它們是真正的地球的見證者,看著歷史的興衰,朝代的更替。沒有批評,只是無語。
我們所種的樹是台灣的特有樟木,這種樹曾經是台灣主要的經濟森林,過去,中部的中海拔山區幾乎都是樟樹的天下,所生產的樟腦成為最大的出口,如今時代的變遷,化學的殺蟲劑取代了樟腦,樟樹也被另一種樹「檳榔」代替了,這是改變森林的經濟法則。
但是一切的法則就是變的法則,可怕的土石流讓人知道,這塊土地所喜歡的是樟樹而不是檳榔,人總是在災難中覺悟了一切,才有現在的植樹行動。
在日頭下的活動讓我們體會汗水流入身體的快樂,暫時忘了替這些小樹擔心,其實,以島上的風災和雨季,能活下去的樹苗只有十分之一,更因為密集式的造林方法,許多小樹必需面臨爭取陽光的戰爭,它們必需向上伸高迎向更多的陽光,因此也增加被風吹斷的危機。
同樣的樟樹如果生活在空曠的地方,無需長高就有陽光,所以活的機會高,但是相對的身體就不會那麼挺高了。
這是生物和大自然互動的不變法則。
壓力使人成長,但是放縱卻容易使人扭曲。
在方寸之間的密林中,樹木不敢太早分枝,因為擔心自己見不到陽光,只敢努力的向上生長,所以都長的筆直,一樣的法則用於人類,我們必需在陽光下才是健康的生活。
在山坡上揮汗,不只是學習成為農夫,而是學習和大自然的相處之道。
就像法國人百費在普羅旺斯的奇蹟,他每天所撿拾的橡實,今天卻已成為一座座蒼翠的森林,普羅旺斯因為百費而從新復活。
或許有一天,數十年後的有一天,如果我們沒死,我們走進自己的森林,如果死了,我們的骨灰也進入森林,選擇自己最愛的一株樹,把骨灰灑在樹根上,自己已化為塵土,和大樹一起成長。
我彷彿已經看見自己親手種的樹已經成長,走進森林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