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從國外回來,一道吃午飯後,到故宮附近的林子裡閒逛,我們各自談這些日子的心情。他剛進一所體制並不健全的大學教書,天天愁眉苦臉,幾乎要憂憤成疾。憂憤成疾,並非每個人都可以像總統候選人一樣去閉關搞神秘,朋友說,心情壞到極點還是得強顏歡笑,面對許許多多茅塞不開的學生。
朋友說他們系的主任在新生訓練時自誇學問是全台灣數一數二的,從大一時就是全班第一名,他的學問做到頂點了,沒有書可讀了,當系主任最適合;台下學生聽了第一名的主任的歡迎詞以後全在挖鼻孔,按照留學德國的新聞局長的詮釋,那叫嗤之以鼻。朋友抱怨,系主任要檢查老師改的作業,作業改的好壞要當成給課的標準。朋友在系務會議上問得義憤填膺,檢查老師批改作業算不算侵害教學自由?系主任改的作業要給誰檢查?他不給學生出作業?或是學生的作業他不批改?
十月,故宮路的分隔島上插滿國旗,插滿執政的政權不喜歡的國旗。世界上很少有一個政權什麼都不做,每天只想改國號改國旗改國歌改機場名。這是一個荒謬的社會。能力或學問被質疑的人全撈到了一個位置,盲目的民主社會,大家閉著眼睛投下一張張廢紙。
我突然想起父親,他一輩子都在小學教書,以前,負責檢查作業的是,學校工友。啊!系主任為什麼只想做工友的工作?他應該領工友的薪水。朋友苦笑著。
朋友說,系主任每次會議的提案全想整人,什麼學生反映不好、課堂問卷分數不高的,他就放話說要約談、警告授課的老師。這算不算是涉及恐嚇?助理教授、副教授都只能仰他鼻息,否則不用想升等,因為外審的名單全是他決定的。其實,系主任的評價是系上最差的,還有人對他潑過糞,他的課堂問卷分數也最低。有什麼辦法呢?他大權獨攬。總想獨攬大權的人基本上都避免不了有人格上的委瑣,他有自卑感。
我不停地安慰朋友,任何一個位置都不可能到地老天荒,總會下台的。這樣的人很悲哀的,滿腦子只想控制人,他的人生有什麼樂趣?教書的人不能獲得學生的信賴尊敬,他一生的工作都是枉然。何況,一定是朋友的能力讓在上面的人有不安全感,才會遭忌惹麻煩。
我問朋友,別的教授都沒意見嗎?也有意見,但是不願意表達,或是不敢表達。一直聽命於人的人早忘了他有自主能力,當丫鬟的人即使當家做主,還是丫鬟的行為模式。
有一張隨時可以進去故宮參觀的參觀證,我們去看了一下八大山人的畫作,八大山人身為王孫,即使貧困顛沛到癲狂,他仍是有富貴氣,他是畫壇的帝王。
面對曾經生不逢時,真正是國破家亡的不朽藝術家,我們不能再繼續想生活中的瑣碎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