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半前冬月,從深山泰雅族人家帶回一隻一個月大的小狗。先買注射式的餵奶器餵食牛奶,然後試著讓牠舔碟子中的牛奶、稀粥,牠三天就學會了。
來家一個多月,牠已學會必須在舖在牆邊舊報紙上大小便;咬鞋子、咬東西的時間很短,也許我給牠足夠的大骨頭及啃嚼式的餅乾,更或許是牠聰明又乖巧。
牠長得相當快,半歲多就三十公斤以上,毛又長,帶牠去動物店剪毛,但電剪的聲音讓牠想逃走──後來我才知道狗對多數機械刺耳的頻率不能接受。當時並不知道,而動物店的老闆一直斥責牠。
那之後,狗兒打死也不肯再靠近這家店,一定繞路。後來即使那家店搬走了,牠仍然不肯走那段路。不止如此,凡是走在其他路上,碰到有人罵牠,甚至那隻狗朝牠叫囂,牠就不再走那一段路。其實牠長得非常快,一歲後約五十公斤以上,體型之大已冠於附近所有的狗。但是連一隻最愛朝牠叫的小雪納瑞犬牠都躲。牠脾氣又拗,根本拉不動牠,只好繞更遠的路。
牠是狗,我又不能罵牠:「你自己笨嘛!路是大家的,你幹嘛和人家有仇就不走那條路!」
但是回過頭來看人類,不也常自我設限?近幾年有人拿色彩做圖騰,於是排拒和自己不是同一派系的顏色,從衣著裝飾到日用品、甚至房屋牆壁、座車色澤都局限在小區塊中。
更詭異的是連食物都分這分那,以地域傾向來做分野。我常想:台灣糯米糕、米苔目湯和楊州炒飯、天津包子、廣東炒麵、江浙菜飯乃至大連餃子,四川抄手……只要做得好吃,都可以入口,不是嗎?何必自我設限!
每次吾家大狗杵在小街小巷中,不肯走某些路段,我就把牠「擬人化」,是啊,人都如此,何必去勉強狗兒呢?
(作者為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