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新話】 鬱悶的年代

文/陳煒智 |2020.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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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煒智

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今夏推出經典名片巡演,影片雖只五部,但火力集中,節目的深度很夠,包括極受觀眾歡迎的《地獄新娘》,運用流行歌曲貫穿全片的《燒肉粽》,還有值得特別介紹的《危險的青春》。

《危險的青春》幾乎是一部由學術界重新「紅」回影壇的奇特作品,它的命題、情節處理方式、導演手法,被學者專家稱為「台語片中最前衛的作品」——年輕的女性,以青春做為走跳江湖的原始資本,和浪子結為苦情鴛鴦,又各自搭上其他的伴侶;女方為求衣食溫飽,也盼望能早日與浪子共組家庭,不惜與富商同居,賺取金錢和各種物質享受。男方則和玩弄感情的富家女勾搭在一起,宣洩了他對現實世道的鬱卒不快。

如此奔放、猛爆的「議題」,襯以一九六○年代後期的時空背景——安樂富足的社會景象、蒸騰欲奔的大時代浪潮,還有道德崩毀的隱喻與明示,在如同壓力鍋般的整體氛圍悶焙之下,燦然備陳。難怪引起學術界的注意,以極高的討論度反饋至電影圈,在專題影展、專題研究裡,重新贏得眾人注目的焦點。

《危險的青春》雖無直接指涉,片中所描摩的諸多片面質感和片段思想,與日本的「太陽族」文化、「太陽族」電影,並無二致,馳騁四方的摩托車、肌膚之親的耽溺,還有吃飽睡、睡飽歌舞、舞罷吃喝的縱恣與無力,幾如鏡面照映。

日本「太陽族」文化其來有自,石原慎太郎的小說《太陽的季節》描寫在物質生活漸趨富足的戰後社會裡,青少年男女心靈極度空虛,而成天無所事事,也無力掌握自己情感分寸的焦躁、無奈和狂暴。小說翻拍成電影,紅極一時,之後又有石原慎太郎的弟弟石原裕次郎領銜主演、中平康導演,令國際影壇震撼的《狂暴的果實》。

此外,全片為迴避電檢限制,直接將故事地點設定在香港,片中僅套上幾個天星小輪的空鏡頭,便交代了事,其餘一切均無裝掩,車行左側或右側的寫實條件、摩托車的車型、車牌,街道建物、鄉村景致的處理,完全就是台灣本色。

電影結尾,不若日本「太陽族」故事常見的暴起暴落、無所適從,也不像香港電影裡必然可見的時代巨輪、都會脈動,《危險的青春》回到一個非常「台」的設定,很符合台語片目標觀眾的結局想望,用走進婚姻,走入家庭終結這一切的「危險」,在鬱悶的年代裡,青春既迷人,又危險,電影結尾前的「馴化」,似乎也成為當時當刻最合理,也最具人情味的產銷默契,因為,觀眾所認同的社會秩序、大眾文化,或許是影片在衝撞了體制、挑戰了道德之後,妥協而來的親切和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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